打一开始周陵就没打算走。
大金牙掀帘子出来那会儿，他人已经把那只宋代小瓷瓶搁回原位了。
大金牙瞅见瓶子没动窝，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也没多磨叽，直接把一捆十元大钞放到周陵跟前儿，整十打。
您过过眼，一万整。
用不着点，你这人办事儿我放心。
周陵从那捆钱里只抽了十张揣进兜。
剩下的九千你帮我跑趟腿，寻摸个住的地儿。
既然来首都落脚，得有个窝。
等我这趟回来，连本带利还你。
要是回不来，这房子你也甭跟我客气，顶多亏这一千块。
大金牙一拍大腿。
您这话说的就远了！得，包我身上，准给您踅摸一处敞亮的院子。
那年头一整套四合院撑死了万把块钱，这一万搁后世得照着百来万花。
去馆子里搂一顿，十盘羊肉外加两打啤酒才一块八毛钱。
房价疯涨之前，北京盖的新楼一套也就两三千上下。
成了，那我先去考古队那边露个脸。
大金牙赶紧扯了张纸把地址唰唰写了。
周陵揣好地址，带着那一千块钱出了门。
铺子里剩大金牙一个人杵在门边，半天没动弹。
他这辈子人见得多了去了，可像周陵这种路数的，真头一回碰见。
有桩事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谱——古玩江湖怕是得冒出一个了不得的主儿。
西区牛街17号大院。
就这儿了。
周陵盯着跟前那两扇红漆铁门，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目标近在眼前，人一舒坦笑模样自然就多。
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
那动静听着都比平时脆生不少。
门开得不算慢。
里头探出张姑娘的脸，浑身都是青春气，眉眼之间亮堂堂的，像对未来一点不设防。
这长相搁后世扔进娱乐圈也是站c位的料。
考古队里能出这么个人物，确实少见。
但周陵脑子里这时候蹦出来的却是几个别的名字。
霍玲、陈文锦、阿宁。
还有等会儿就得照面的雪莉杨。
眼前这位八成是叶一心。
应该没别人了。
您好，您是来应聘我们考古队的吧？我们的人手今儿基本就定死了，暂时不招了。
周陵早料到会来这么一句。
他知道这帮人真正缺的是个懂天星风水术的。
加上胡巴一那边的底子，自己的位置早就算内定好的。
你进去跟教授提个人，大金牙让我来的。
话递到了他就明白。
叶一心犹豫了那么一下。
那您搁这儿等会儿，我进去帮您问一声。
说实在的她还真盼着周陵能留下，队里多个养眼的帅哥也不是坏事。
让人在外头等，周陵浑不在意。
他认准了一件事，只要脚迈进了这门里，雪莉杨他们就不可能放自己走。
门口站了没几分钟，叶一心小跑着又折回来了。
您姓周对吧，里头请！
周陵跟在叶一心身后进了院子。
眼一扫，院里横七竖八堆满了行李，拉链全拽到头了，一看就是临出发前的架势。
没走几步他就瞧见了雪莉杨、陈教授和郝教授。
雪莉杨本人比想象中还扎眼，眉是眉眼是眼的，面皮跟透了光似的，就是浑身上下罩着层冷意。
这股冷劲分不清是天生脾气还是故意端着的。
小周同志？
对，周陵，想跟你们考古队一块儿走。
郝爱国抢在前头开了腔。
那你有沙漠生存经验吗？沾过考古的边儿没有？要是都没有，我们这队可就带不了你。
这人说话那调调让周陵眉头当时就拧上了。
当初追剧的时候他最烦的就是这张脸。
你能替你们老师和领队当家么？要不能，先把嘴闭上成么。
陈教授赶忙打岔。
小同志火气别太大，爱国同志也是替队里考虑。
雪莉杨眉心微微折出条印子，脸上还是那副冻着的模样。
周先生身上有什么特殊本事？这趟活不一样，没点真东西的人我们不带。
周陵听明白了，不把干货往外抖抖，今天是甭想入队。
他琢磨了片刻，话回得干脆利索。
你们要去精绝古城，正好我也奔那儿。
路费我不掏，这一路吃用的开销全归你们管，就当捎我一程的费用。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说老实话，要不是手头紧，我自己摸也能摸到精绝古城。
雪莉杨跟陈教授脸色全变了。
两人对看了一眼，雪莉杨眉头拧得更紧。
你去过？
那倒没有。
不过精绝古城的底细我知道点儿别人不知道的，比如它在黑龙之脊。
黑龙之脊？
对，眼下能透给你们的就这么多。
剩下的等入伙以后路上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