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了整整五天。
过了孔雀河,才算是真正扎进了沙漠里头。
沙漠里的热,比他们想象的要毒得多。
水喝得再省,消耗还是不小。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才晓得沙漠里头居然也有树。
每一棵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胡杨。
那些树一棵棵像苍劲的飞龙,可所有枝杈全歪歪扭扭地朝着东边伸,活像那条龙正在沙漠里头奔命。
这天早上,头一缕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拱出来,把天边的云团烧得通红。
大漠里头那些高高低低的沙丘,全给罩上了一层霞光。
干枯的胡杨和波纹状的黄沙,都镀成了金红色。
浓烈的颜色在天和地之间抻开了一幅壮丽的画。
这景儿他们不是头回见了,可不管看多少回,心里头那股波澜壮阔的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为了躲开中午那毒日头,他们连着赶了一宿的夜路。
这会儿正困得不行,瞧见这景色,精神头一下就上来了。
雪莉杨趁着大家歇脚的功夫,一边拍照一边感叹:沙漠太美了,你们看那棵胡杨,简直就是一条沙漠里的金色神龙。
大伙儿都给这片美景勾住了魂。
这时候周陵瞅见了天上那如血一样的朝霞。
就这一眼,他脸唰地变了色,扯开嗓子就喊:全给老子上骆驼,别他妈愣着了。
胖子、萨帝鹏、楚健,把所有的水都绑结实了,一瓶都不许落下。
郝教授,你扶陈教授上骆驼,一定得捆牢靠了,别让老爷子掉下来。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一帮人全懵了。
胡巴一也跟着喊了起来,虽然他没摸清周陵为什么突然这样,但还是选择信他。
别傻站着,都动弹起来,胖子,麻溜检查。
到这会儿大伙才回过神,每个人心里头都冒出了一丝不安。
胡巴一本就觉出了不对劲,那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老话他听过,眼前这情形摆明了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安力满大叔问清楚,周陵就先炸了。
胡巴一快步凑到安力满身边,急着问:老爷子,是不是要出事了?
安力满点了点头,眉头拧着疙瘩:是的嘛,天上的云在淌血,胡大嘛,八成是恼了,这沙漠嘛,又要刮风了。
那还磨蹭什么,咱赶紧走。
嗯,今儿晚上的黑沙漠要起老大的风,白天就不歇了,赶紧往前赶。
安力满说完就朝骆驼那边去了。
胡巴一还以为他要带队开跑,没成想安力满慢吞吞地从骆驼身上抽了条毯子下来,又不紧不慢地铺在黄沙上,跪了上去。
他满脸虔诚,眼睛闭着,两条胳膊朝天上伸开,那副朝拜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大难临头的样子。
收拾完行装的一帮人你瞅我我瞅你,这他娘的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这看着也不像要出事啊?
都他娘的别杵着,胖子你们查好了没有?
记着,一件都不许少。
不是,我说周小哥,你这心是不是操过头了,你瞅安力满大叔都不慌。
周陵这会儿哪有心思跟他扯皮。
你他妈懂个屁,赶紧查,全给老子抓紧骆驼预备跑。
还有,骆驼撒腿跑的时候,顺着它的颠簸调身段。
话才落地,安力满脸色陡地一变,活像换了个人。
三下五除二把毯子一卷,跟弹簧似的蹿上了骆驼,打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同时吼:快快的跑嘛,跑慢了就要给埋进黑沙子炼狱了。
安力满这一出把所有人都给整傻了眼。
好在大家本来就在骆驼上,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安力满一跑,他们胯下的骆驼也跟着站了起来。
像是嗅到了天上压下来的危险,下一刻骆驼们发了疯一样狂奔起来。
要不是周陵早提醒过,这一下谁都得措手不及。
周陵回头一瞅,那沙暴已经遮天蔽日地压过来了。
他扯嗓子再喊:防风镜都扣上,口罩也捂严实了。
周陵一边喊一边把自己的风镜和口罩戴好,这些东西都是他备下的,每个口罩后边还拴了绳子,轻易甩不掉。
他连防毒面具都预备了,有些玩意儿原着里没提,可谁知道会不会蹦出点意外呢?
黑沙暴怼得越来越近,风沙那速度哪是人能跑过的。
好在这帮骆驼也不慢,一路狂奔,不知不觉竟撑到了中午。
这时候黄沙漫天,不过离风信子过来还有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