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一切如常。刘玉彬搂着自个儿早已结婚多年却感情依旧的媳妇儿刘静,俩人说了会儿闲话后便关灯睡觉。对了,睡前刘玉彬还搂着媳妇儿打了个哆嗦。
结果呢,他一没被泥头车撞,二没救落水女青年,三没有触电,四更没有雷劈,仅仅只是如平常一般的睡了一觉,顶多就是睡前跟媳妇儿来了那么一哆嗦。再睁眼时,刘玉彬居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屋子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秸秆。睡的也是个土炕,简称土上加土。清晨的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里透进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被子上了霉和柴火煤炭混合的味道。
“老天爷你玩我呢?”刘玉彬起身冲到院子里,仰头对着天空喊,“我就算要穿越,你不得给我安排个合理点的剧情啊?这么潦草,你看不起谁呢?”
紧接着他骂了足足半个钟头,从程序不正义骂到流程不规范,从缺乏仪式感骂到侵犯人权。直到口干舌燥,嗓子冒烟,才不得不停下来。
结果,刚停下来,就跟他穿越的时候一样,一点预兆没有,突然之间一阵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涨得他脑仁儿生疼。他闭着眼,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原身虽然也姓刘,可名字却不叫刘玉彬。
这下子可又他找到理由继续骂了老天爷五分钟了。毕竟,按规矩不是穿越过来不改名吗?我这啥情况?
在骂完老天爷之后,刘玉彬就开始梳理原身的,当然了,如今成了自己的记忆。
通过记忆得知,如今是1955年,自己穿越成了鲁省一个普通小村庄里一名出生于1940年,今年15岁的少年。嗯,40多变15,这事儿倒是不亏,白赚了近三十年。
原身的爷爷念过几年私塾,在1937年,也就是原身出生前三年,带着三个儿子参加了天福山起义。
原身的爹是家里的老大,中途特意回来娶了个媳妇儿,打了个啰嗦,后来便有了原身。对于这个当时刘家唯一的第三代,老爷子欣喜若狂,可转头又想到如今华夏的处境,当即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没按家谱字辈取名,而是盼望着华夏早日腾飞,所以给孙子取名“华腾”。于是穿越而来的刘玉彬名字就变成了刘华腾。
只是可惜。老爷子终究没能看到这一天,没过两年,就和二儿子一起牺牲了。
刘华腾打小是跟着奶奶和妈妈长大的。奶奶在他十岁那年因病去世。而他妈,在奶奶的葬礼上,等来了从部队回来祭拜的丈夫。可却也得知了对方想要离婚另娶他人的消息。从那天起,原身的妈便一病不起,拖到今年,也就是前不久的55年的春天也跟着奶奶去了。
自那以后,原本的刘华腾心里,就当没那个爹了。当然了,原本对方也就是个生理性的爹,就是字面意思。对于15岁的刘华腾而言,那个爹见都没见过几次,唯一的作用就是那一哆嗦了。
“这倒省事了。”现在的刘华腾,或者说原来的刘玉彬,躺在炕上喃喃自语。他可不想一穿越过来就多了一大堆不熟悉的长辈。
唉,他确实穿越了。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就特么从一个四十多岁、家庭美满、生活无忧的图书管理员,变成了1955年一个十五岁的农村少年,成功加入了洋柿子孤儿院大军——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
不过就是如今穿越流程,审批都不需要的吗?像他这情况的,穿越来了干嘛?他压根又不需要逆天改命的啊?他命打小就一直挺好的。
刘玉彬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感受。他想到了前世的媳妇儿刘静,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又想到了两边把他宠上天的爹妈和丈人丈母娘。他们现在该多难过。幸好儿子已经十几岁了,两边老人身体也硬朗,能相互照应着。最让他安心的是,自己虽然没交过家用,但几张银行卡媳妇儿都知道,便宜不了银行。只是便宜了社保跟医保,亏大发了。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毕竟不想安之他也没办法不是。
如今这身份倒是不错,刘玉彬,不对,现在该叫刘华腾了。他摸着下巴琢磨,“烈属,没爹没娘,自由身。就是这日子过得也太穷了。”
他调取了原主的记忆:家里只剩半缸玉米面,几个地瓜,盐罐子见底,油瓶子空的。房子是土坯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身上这件衣服是最好的一件,也打了三个补丁。
“不行,吃苦是不能吃苦的,这辈子都不能吃苦。”刘华腾自言自语,“前世都没吃过苦,穿越了反而要吃?这可不行。”
他琢磨着,按照穿越套路,这时候该出现金手指了吧?不会又跟自己玩意外吧?
“系统?在吗?”他试探着喊。
没反应。
“芝麻开门?”
只有传来的风声。
“般若波罗蜜?”
还是只有风声。
就在他快要绝望,琢磨着是不是再骂老天爷一轮的时候,忽然——
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花花绿绿的光屏。那特效,就跟前世看过的那个啥万万没想到似的,潦草的一批。
光屏正中还有三个极其醒目、带着五毛夸张特效的艺术字:拼唧唧。
下面一行小字:跨界交易平台(用户协议第版,最终解释权归本平台所有)
刘华腾愣住了,眨眨眼,光屏还在。他试探着伸手去摸,手指穿了过去,是虚拟影像。他心念微动,想着“打开”。
光屏界面一变,出现了熟悉的商品分类栏、搜索框、购物车图标……布局和风格,活脱脱就是他前世手机上自家媳妇儿经常使用的某款着名拼购软件的界面,只是更花哨一点。
“拼……拼唧唧?”他嘴角抽搐,“这金手指的名字能不能正经点?”
但吐槽归吐槽,他心脏开始狂跳!
他集中精神,想着“我的余额”。光屏角落显示:0.00元。
“没钱?”他皱眉,目光扫过炕上那床又硬又破的被子,“能卖东西吗?”
意念集中在被子上,想着“出售”。下一刻,那床破被子凭空消失!
同时,光屏弹出提示:
【商品:破旧棉被(手工纺织,多处破损,填充物板结)】
【评估价值:2.3元(参考基准:平台标准物价)】
【是否确认出售?】
“还真能卖!”刘华腾大喜过望,虽然觉得这评估价有点黑,但没办法,人穷志短。“确认出售!”
【交易完成!账户余额更新:2.3元。】
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初春的寒意袭来——被子没了,他身上就一件单薄衣服。
“先买点吃的!”他顾不上冷,立刻操作光屏,进入食品分类。搜索“馒头”。跳出来的价格让他愣了一下:0.28元/个(精制面粉,单个约100g)。
价格是2025年的物价。刘华腾迅速心算了一下,余额够买八个还有找零。但他犹豫了一下,只买了四个馒头,花了1.12元。就是可惜,没有商家可以沟通,否则他一定得找商家砍砍价。
确认购买的瞬间,四个白胖胖的,居然还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凭空出现在冰冷的土炕上!一股麦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刘华腾扑过去,抓起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狠狠咬下一大口!松软,香甜,是久违的、纯粹的粮食香味!他几乎要感动哭了,三下五除二干掉一个,又抓起第二个,吃得腮帮子鼓鼓。
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儿,身体暖和了些,脑子也活络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深入研究这个“拼唧唧”。
除了买卖,这个交易系统竟然还有一个“附属生活空间”功能。按照指引,他可以将意识沉浸进去。下一刻,他竟然出现在了一个熟悉,却又不是那么熟悉的环境——他前世的房子!
当然了,不是他前世平常住的,那地儿他倒是无比熟悉,不过那是丈人丈母娘的。这里是他刚结婚的时候的那个只住过一个多月的三室一厅,阳台上老婆特意送来增加生气的多肉形状依然那么的倔强。
他走进厨房,试着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啦啦流出。打开燃气灶,蓝色火苗“噗”地燃起。按下电灯开关,顶灯亮了!
“水电燃气竟然全通!这下子想吃苦都难了!”刘华腾意识退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这哪里是仓库,这他娘的就是个安全屋!是自个儿的后勤保障基地啊!嘿嘿,果然,自己就没那个吃苦的命。”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再想想刚才凭空出现的热馒头,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靠!”他脱口而出,“以前家里水费电费燃气费时不时的不对劲,当时还总怀疑表坏了……合着都是被这些狗日的穿越者偷用的?”
骂到一半,他噎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也变成了偷水电燃气用的人里的一份子了,不能骂自己。
“……咳咳,存在即合理。”他面不改色地改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科技改变生活,穿越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