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中院的老槐树下,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结拜文书,此刻却重如千斤。全院几十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梁往下淌,湿透了他里面贴身的衣物。
叫?还是不叫?这是一个问题。
叫了,他这四合院一大爷的威信,往后在院里还怎么立?四十七岁的人,管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叫“爷爷”,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若是不叫?他自己刚刚被刘华腾套路的亲口说了,要真有那样的老英雄,他得叫一声爷爷。这话全院人都听见了。
进退两难。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活了快五十年,在轧钢厂当八级钳工受人尊敬,在院里当一大爷说话有分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刘海中在一旁看得心急。他是院里的二大爷,平时最爱摆官架子,可这会儿也傻眼了。他悄悄捅了捅易中海的胳膊肘,压低声音:“老易,你倒是说话啊!”
阎埠贵更是急得直搓手。他是三大爷,平时最会算计,可现在这局面,他算来算去也算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叫吧,丢人;不叫吧,更丢人——刚才刘华腾那拳头他可看见了,石头都能一拳打碎,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至于说万一被打了报警?别扯淡了,也不看看如今啥年头。武德充沛的年代打个架报警了不但丢人,而且但凡没出人命或者重伤,警务人员都不太愿意搭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许大茂在人群后排憋笑憋得脸通红,他使劲掐自己大腿,才没笑出声来。太解气了!平时这三个大爷在院里作威作福,特别是易中海,总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傻柱也看傻了。他坐在台阶上,手里的瓜子早就忘了嗑,眼睛瞪得溜圆。他是混不吝,可也从来没想过能把一大爷逼到这份上。这新来的哥们儿……是真牛啊!这时候的傻柱跟易中海的关系可没那么近。
刘华腾也不急,反正该急的又不是他。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等着易中海的回答。
终于,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刘华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刘爷。”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爷爷那是坚决不能叫的,那我叫刘爷,这既能蒙混过关,又不至于太丢人,嘿,我易中海果然是个老机灵鬼。
“刘爷”?
刘华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易中海这老小子是在耍滑头!
在老四九城的话里,“爷”跟“爷爷”可不是一回事。“爷爷”是正经长辈,“爷”却是个敬称,有点类似于“您老”、“您这位”的意思,虽说也带着尊敬,但没那么重的辈分意味。
比如街面上混得开的,人送外号“四爷”、“六爷”;再比如对年纪大些的,叫声“张爷”、“李爷”,这都是常有的。
易中海这一声“刘爷”,既算是应了刘华腾的逼问,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叫“爷爷”的尴尬。他心里盘算着:我叫你一声“刘爷”,是敬你跟老英雄结拜,可不是真认你当爷爷!
刘华腾乐了。
他当然听得出易中海的算计。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易中海真能当众叫他“爷爷”。那样的话,易中海以后在院里就没法混了,撕破脸也没那个必要,毕竟他跟易中海此时无冤无仇的,事儿本身还是阎埠贵那个四眼儿挑起来的。
不过自个儿以后可是得住进来的,所以今儿得把个辈分坐实了。爷不是爷爷,那是你四九城的说法,可小爷我是鲁省人啊,干嘛认你的规矩?
“哎——”只见刘华腾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脸上笑容更盛,“海子啊,你这就见外了。咱们爷孙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他故意把“爷孙”俩字咬得特别重。
易中海脸色一黑,不是,爷跟爷爷不一样啊。不过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先把眼前这关过去。
阎埠贵一看易中海这么叫了,心里也赞叹,老易果然机灵。老易都叫了,他也没啥心理负担了,赶紧有样学样,推了推眼镜,挤出笑脸:“刘爷,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误会!”
刘海中倒是想硬气点,可看看刘华腾那拳头,再看看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服软了,他这二大爷也硬不起来,瓮声瓮气地跟着叫了声:“刘爷。”
“好,好!”刘华腾笑呵呵地点头,“四眼儿,胖子,你们都乖,也都懂事了。”
阎埠贵和刘海中脸都绿了,但不敢反驳。
院里其他人这会儿都看傻了。
三位大爷,平时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主儿,现在居然真被逼的管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叫“爷”?
许大茂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刘爷!哎呦我的刘爷!您可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傻柱也回过味来,跟着起哄:“刘爷!以后您就是我们院里的刘爷了!”
其他早就被这仨压制的起了叛逆之心的人们一看这架势,也跟着起哄:“刘爷!”
“刘爷好!”
一时间,院里“刘爷”声此起彼伏。刘华腾四处挥手,搞的好像是领导视察似的。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会儿后,刘华腾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身走向李慧芳和刘彩云。李慧芳还拉着女儿的手站在门口,刚才那一幕她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这孩子,胡闹是真胡闹,可也就得这样不吃亏的人才能顶门立户!而且他也姓刘,将来跟彩云结婚了也算是给老刘家留个后了。
“妈,”刘华腾走到李慧芳面前,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换上一脸真诚,“您都看见了。从今往后,这院里没人敢欺负咱们老刘家。”
李慧芳眼眶一热,点点头:“好孩子,妈看见了。”
“等我跟彩云结了婚,我就住进院里来,”刘华腾继续说,声音温和,“我跟彩云一起,好好孝顺您。您放心,有我在,这个家,塌不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极为坚定。可实际上呢,明明就是他在四九城连个房都没有,必须得住进来。不过这对于李慧芳而言也是个好事,毕竟她家就刘彩云一个孩子。
听到刘华腾的话,李慧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不停的往下掉。她拉着刘华腾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妈等着,妈等着你们孝顺……”
刘彩云在一旁也红了眼眶。她看着刘华腾,看着这个从高中时期就闯进她生活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依赖,还有一丝……骄傲。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虽然脸皮厚得让人哭笑不得,但关键时刻,他真的能顶起一片天。
刘华腾拍拍李慧芳的手,转身又看向易中海三人。
“海子,胖子,四眼儿,”他笑眯眯地说,“等我跟彩云结了婚,住院子里来了,咱们爷孙几个,可得好好处。”
他特意把“爷孙”俩字又强调了一遍。
易中海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那是……刘爷您住进来,是咱们院的荣幸。”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刘爷您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往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刘海中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刘华腾满意地点点头,又环视全场,朗声道:“各位邻居,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等我刘华腾以后住进院里,还请大家多照应。我这个人呢,其实挺好相处的。如果跟我都处不好,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得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另外啊,要是有人跟我耍心眼……”
他顿了顿,故意撇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也不介意跟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