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璟靠在一棵古树的虬结根部,胸膛微微起伏。
连续数小时的奔袭,即使有灵力支撑,也让他感到了明显的疲惫。但这疲惫之下,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迷茫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他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那片寂静得诡异的广阔森林灵质空间,那深不见底、堪比无限的灵力储备,还有这具似乎蕴含着强大生机与韧性的身体……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是谁?现在算什么?人类?妖精?还是某种……别的存在?传说中的“仙”?他毫无头绪。
未知带来恐惧,但也催生探寻的冲动。与其在森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动地等待这个危险世界将谜底或灾难砸到他头上,不如主动去接触那些至少“知道剧情”的存在。
即使那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老君、无限、清凝,还有那只叫“小黑”的猫妖……他们是故事的中心,是力量的巅峰,也是漩涡的核心。
靠近他们,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最明亮的聚光灯下,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被放大检视。
但余璟想不出更好的选择。他需要信息,需要对这个世界的真实认知,需要弄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眼下,刚刚结束北域之战、正处在相对松懈和可能负伤状态的主角团,或许是他唯一可能接近并尝试对话的机会。
“就当……是一场豪赌吧。”他低声自语,撑起身子。
目标明确后,他再次动身,朝着记忆中老君一行人离开的大致方向追去。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奔跑,开始尝试更精细地运用那身庞杂却生疏的灵力。
他将意识沉入那片绿色森林。意念扫过无声的树木、静谧的湖泊。
当他尝试将一缕极细微的灵力,如同探出的藤蔓,从自身灵质空间延伸出去,与外界真实的植物接触时,奇妙的共鸣发生了。
路旁的野草、林间的灌木、参天的大树……仿佛都在一瞬间“醒”了过来。不是拥有意识的那种醒,
而是它们的生命脉动、它们扎根土壤所感知到的细微震动、空气中流淌的信息素,都模糊地反馈到了余璟的感知中。
他仿佛成为了森林神经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虽然不是直接“看见”,却能通过无数植物的“感受”,
拼凑出大范围内的生命活动轮廓:惊慌逃窜的小兽,枝头栖息的夜鸟,还有……远方那几团格外明亮、与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源”。
“找到了……”
余璟心中一凛,调整方向,将更多灵力灌注于双腿,速度再次提升。
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倒退。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灵力波动,尽量收敛那过于浩瀚的本质,
只表现出足够支撑高速移动的程度,同时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撒开,以植物为媒介,远远地“观察”着目标。
篝火的光芒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余璟在几百米外停下,藏身于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屏息凝神。
他能“看”到——通过前方几棵老树模糊的感应——篝火旁围坐着几道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都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其中最深邃如渊的那一道,此刻却晦暗不明,仿佛陷入了沉睡(节能模式的老君)。
另一道锐利而略带空间扭曲感的蓝色气息(无限),似乎比其他几位更敏锐些,在他靠近到一定范围时,
曾若有若无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但很快又移开了注意力。
显然,自己虽然尽力收敛,但庞大的灵力基数在那里,稍微靠近,还是被感知到了,而且自己现在对于灵的各种运用不用想都知道是粗浅无比的。
只是对方似乎并未感到威胁,或者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并未深究。
但这不够。他需要对话,就需要现身。而一个携带不明力量、暗中窥探后突然出现的人,绝不会被欢迎。
余璟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他没有再掩饰,主动地、缓缓地将自身的气息释放出去。
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清晰生命灵力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般扩散开去。
效果立竿见影。
篝火旁,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轻松的氛围瞬间被警惕取代。
除了那个气息最晦暗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对周遭变化漠不关心,其他人都已进入了戒备状态。
最先出声的并非无限,而是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时刻保持着守护姿态的男子(狗哥)。
他上前半步,挡在篝火与余璟方向之间,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喂,人类!你想干什么?”
“人类”这个称呼,让余璟心中微微一跳。
看来自己外在的形态和生命气息,至少在他们第一眼的判断中,还是人类范畴。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身份。
他慢慢从灌木丛后走出,双手摊开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篝火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出长途奔袭后的些许风尘,也照出他刻意保持的平静表情。
“我叫璟。”他开口,声音平稳,尽量不带颤音,“是一个医生,北域人。”
他抛出预先编织好的身份。北域出身,可以解释他对清凝事件的了解,也能为后续可能出现的关于北域地貌、势力的疑问打个底。
医生,则是为他接下来要展示的能力做铺垫。
“之前因为娜迦在北域四处找寻‘补品’,我不敢轻易现身。”
余璟继续说道,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审视的目光,尤其在掠过清凝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敬意。
“现在,你们打败了他,我才得以逃出北域。”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我知道清凝仙子的事情。
所以……想着你们就算赢了,应该也会受伤,或许需要帮助。我是来感谢你们的,顺便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受压迫的北域医者,感激解救了同胞的英雄,并基于职业本能前来提供医疗帮助。
感恩与职业操守,是人类社会中容易被接受的行为动机。
但空口无凭。在这个充满灵力与诡诈的世界,仅凭几句话不足以取信于人,尤其是这样一群刚刚经历大战、警惕心极高的强者。
余璟早有准备。
在众人依旧带着审视和疑惑的目光中,他再次拿出了那块曾用来测试自愈能力的边缘锋利的碎石。
没有任何犹豫,他在自己的左前臂上,用力划下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疼痛尖锐,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臂滑落,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篝火旁的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道伤口上,有探究,有诧异,也有不动声色的观察。
余璟没有理会流血的手臂,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调动那股淡绿色的治愈灵力上。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过程,让灵力流转的迹象更明显一些。温润的绿色微光自他掌心浮现,缓缓覆盖上手臂的伤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血流迅速止住,翻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合拢,颜色由鲜红转为健康的粉红,最后,皮肤恢复光滑,
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并且这痕迹也在随后的几秒内彻底消失。
整个自愈过程,不过短短十数秒。
余璟放下手臂,任由残留的血迹证明刚才并非幻术。
他抬眼,再次看向篝火旁的众人,尤其是在无限和那位刚刚经历巨变、面色苍白的清凝仙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点微末的治愈能力,”他语气谦逊,却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希望能派上用场。”
夜风拂过林间,带起篝火一阵摇晃。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也映照着这个自称“璟”的北域医生,那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的身影。
对话的门,被他用一道自我划开的伤口和瞬间愈合的奇迹,艰难地撬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