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分钟的全力输出。
时间在澎湃的绿意与生命的奇迹中悄然流逝。
对于篝火旁的其他观者而言,这十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震撼与目不暇接的异象。
对于治疗核心的老君而言,这十分钟是灵质空间从崩溃边缘被强行拽回、甚至开始焕发新生的惊心动魄之旅。
而对于施术者璟而言,这十分钟则是将体内那片寂静森林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引向外界,是对自身极限的疯狂试探。
终于,在某一刻,璟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是灵力的枯竭——那片森林依旧广袤,湖泊依然深邃,绿意未见半分衰减。而是一种更隐晦、更触及根本的“预警”。
仿佛继续这样不计代价地向外倾泻这股生命本源,将会对连接内外的“通道”,对他自身灵质空间的稳定结构,
乃至对这具尚未完全熟悉的躯壳,造成某种不可逆的、本质上的磨损。
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拽到了即将断裂的临界点。
没有丝毫犹豫,璟果断切断了灵力的输出。
仿佛洪水闸门骤然落下,弥漫十方的浓郁绿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黯淡,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以及周围那片比十分钟前茂盛、高大、生机勃勃了不知多少倍的“微型丛林”作为见证。
“嗬……嗬……”
璟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并非灵力透支的虚脱,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高负荷运转后的剧烈疲惫感,
夹杂着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的信号。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脸色微微发白。
“累……累死了……”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
篝火早已被新生的枝芽扑灭,但周围植物散发的、被拔高后的生命荧光,以及清冷星月的光辉,足以照亮这片空地。
众人的目光,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堪称神迹的景象中未能完全回神,此刻在瘫坐在地、显得异常虚弱的璟,
与气息明显变得平稳悠长、面上晦暗之色褪去不少的老君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惊愕、探究,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震撼。
打破这片奇异寂静的,是老君。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比起之前的晦暗沉重,明显多了几分流畅与生气。
他走到璟的面前,微微躬身,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诚挚的感激。
“谢谢你,璟……医生。” 老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多了温度,“我的灵质空间,确实稳定了下来,并且……恢复了许多。”
他没有用“治愈”这个词,因为那涉及更深层的法则,但“稳定”与“恢复”,已然道尽了一切。
说话间,璟感觉胳膊被人扶住。是无限。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璟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玄离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大片柔软厚实、散发着清香的巨大叶子,铺在了一丛高达两米、挺拔如小树、叶片肥厚坚韧的奇异草根旁。
璟被半扶半靠地安置在这“草垫”上,背后是富有弹性的植物根茎,鼻尖萦绕着纯净的生命气息,疲惫感竟真的缓解了一丝。
“这草……” 清凝仙子轻步上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异乎寻常高大的草叶,眼中异彩连连,
“不止是体积变大,生命形态、组织结构、蕴含的灵……都发生了跃迁。
这已经远不止是促进生长和治愈伤口了。” 她看向璟,语气中带着医者间的专业探究与惊叹,“这是……生命层次的暂时性拔高。你的力量,很特别。”
老君点了点头,肯定了清凝的判断。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这片因为璟的力量而脱胎换骨的微型生态,
目光最后落回璟身上,带着一种长者对后辈的审视与提醒:“璟医生,你的能力,其本质或许比你目前所知的更为深远。
它不仅能够高效治愈肉体创伤、补充损耗灵力,更似乎触及了‘生命本源’的层面,能够影响甚至短暂拔高生命形态的‘状态’。方才为我治疗时,
我感觉它不仅遏制了灵质空间的坍缩趋势,更在尝试修补其本源损伤……这非常惊人。”
他将自己的感受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既是对璟能力的初步定义,也是提醒璟自身需要对这份力量有更清晰的认知和敬畏。
璟靠在柔软的草垫上,一边努力平复呼吸和体内的灵力湍流,一边消化着老君的话语。
生命本源?拔高层次?这解释似乎比他自己胡乱猜测的要靠谱一些。但他此刻更关心另一点。
他故意忽略了自己明显的虚弱状态,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医者关心病患的、带着疲惫却真诚的表情,
看向老君:“您感觉现在具体怎么样?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个悬壶济世、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好医生,在耗尽心力后最关心的依然是患者的预后。
这幅姿态,无疑进一步软化了周围本就因感激而松动的心防。狗哥看向璟的眼神已经彻底没了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赞赏和亲近。
无限扶着他胳膊的手也略微放松了些力道。清凝的目光则更加柔和。
老君沉默了片刻。篝火已熄,星光与植物微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任何轻松或模糊的说辞。
“很好。” 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缓缓道,“原本的计划……是借助玄离的灵力特性,强行稳固我自身的灵质空间,然后,至少闭关百年,
尝试修补和巩固。即便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沉重,“把握也不大,失败的风险很高,最好的结果也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难以再回巅峰。”
这番坦白,让玄离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与自责。无限的目光更加沉凝。清凝则轻轻咬住了下唇。
老君看向璟,眼神复杂:“但现在,因为你的帮助,我感觉……只需要静心调养十几年,便可无碍,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根基更加稳固。”
十几年,对比原本渺茫希望的百年闭关与巨大风险,这已是天壤之别。
感激之情,在众人心中无以复加。这不仅仅是治疗,这是挽救了他们视为支柱的存在,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因老君伤重而引发的更大动荡。
璟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疲惫欣慰的笑容,仿佛一个医生听到患者预后良好时的自然反应。
他轻轻吐了口气,靠回草垫,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语气说道:“那就好……不枉我拼这一把。我自己这次损耗也到顶了,少说也得好好恢复个几年才能缓过来。
您的灵质空间问题,我刚才也感觉到了,那股不断向内坍塌的‘劲儿’非常顽固,要是刚开始不拼着多损耗些,一口气压住那股势头,后面恐怕就止不住了。”
他看似随意地提及自己的损耗和观察,既解释了为何如此疲惫,又侧面印证了老君伤势的凶险与自己治疗的艰难,进一步坐实了“耗尽心力、医者仁心”的形象。
同时,“几年”的恢复期,也为自己后续可能需要的“蛰伏”或“跟随”留下了合理的铺垫。
夜风吹过这片焕然一新的林地,带来沙沙的叶响。
星光温柔,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已然消融了大部分隔阂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