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2年12月2日，清晨。
船队离开桑给巴尔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甲板上，水手们一个个晒得昏昏欲睡。迭戈抱着猴子坐在船头钓鱼，钓了半天一条没钓着，倒是猴子从桶里偷了一条，吃得满嘴鱼腥。
“哥！”迭戈气呼呼地跑过来，“那死猴子又偷鱼！”
林远靠在船舷上看海图，头都没抬：“你钓上来的？”
“……没有。”
“那偷的谁的？”
迭戈沉默了一下：“平松老哥桶里的。”
林远终于抬起头，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你连鱼都没钓上来，还好意思说猴子？”
迭戈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法反驳，蔫头耷脑地走了。猴子趴在他肩膀上，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就是就是”。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看了一眼迭戈的背影，摇摇头：“你这弟弟，心大得很。”
“大点好。”林远笑了，“心大的人活得久。”
平松吐出一口烟，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突然问：“哥伦布，还有多久到摩加迪沙？”
林远看了看系统提示：【距离摩加迪沙约200海里，当前航速5节，预计抵达时间：约40小时后。】
“两天。”他说，“后天早上就能到。”
平松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桅杆上的了望手罗德里戈突然喊了起来：“船长！东边有云！很大一片！”
林远抬起头，举起望远镜往东边看。
东边的海平线上，确实有一片云。不是那种飘在天上的白云，而是一大团黑压压的积雨云，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顶部还在不断地翻涌、扩散。
他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红色预警，字体大得吓人——
【红色预警！特大风暴正在生成，预计24小时内抵达当前海域。风力等级：11级以上，浪高：预计8-12米。持续时间：未知。建议立即寻找避风港！】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24小时？11级风？12米浪？
他看了看四周——茫茫大海，连个岛的影子都没有。最近的陆地是桑给巴尔，但已经走了五天，回去根本来不及。往北？摩加迪沙还在两百海里外，以现在的航速，至少要四十个小时。
来不及。
哪儿都来不及。
平松看出他脸色不对，皱眉问：“怎么了？”
“风暴要来了。”林远指着东边那片云，“很大的风暴。”
平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也变了。他跑了一辈子船，当然知道那种云意味着什么。
“多久？”
“最多24小时。”
平松倒吸一口凉气，烟斗差点掉地上。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海图，声音发紧：“这附近没有避风的地方。最近的港口在摩加迪沙，但来不及……”
“我知道。”林远咬牙，“来不及也得赶。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所有帆全升起来！能跑多快跑多快！”
命令传下去，三艘船立刻忙碌起来。水手们爬上桅杆，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连备用的三角帆都挂上了。船速从5节提到了7节，船头像一把刀，劈开海浪，往前冲。
但东边的那片云，也在往前冲。
而且比他们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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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天色就开始变了。
太阳被云层遮住，海面从蓝色变成灰绿色，风越来越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浪也起来了，不是那种有规律的涌浪，而是乱七八糟的乱浪，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打得船身左摇右晃。
迭戈抱着猴子，脸色发白：“哥……这风怎么越来越大了？”
林远没理他，正盯着系统面板。
【风暴距离：约150海里。预计抵达时间：18小时后。风力当前：6级，浪高：3米。提示：风暴正在加速，预计抵达时间可能提前。】
提前？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
“平松！”他大喊，“让所有水手检查缆绳！把甲板上所有能动的都固定好！货物再加固一遍！”
平松点点头，转身跑去指挥。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干活，有人搬箱子，有人捆缆绳，有人往船舱里塞东西。迭戈也想帮忙，结果刚拿起一卷绳子就被风吹得一个踉跄，差点滚下海，被旁边一个水手一把拽住。
“你回舱里去！”林远吼他。
“我不！”迭戈死死抱着桅杆，“我要跟着你！”
“跟着我找死啊！回去！”
迭戈还想说什么，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晃，他整个人飞出去，连猴子都甩飞了。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腰带，两人一起撞在船舷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说什么来着！”林远把他按在甲板上，“滚回舱里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迭戈这回不敢犟了，抱着猴子连滚带爬地往船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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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风暴来了。
比系统预计的还早了四个小时。
天完全黑了，不是那种正常的黑夜，而是一种浓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桅杆顶，闪电在云层里乱窜，把整个海面照得惨白。雷声轰隆隆地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头顶上扔炸弹。
风开始咆哮。
不是吹，是咆哮。那种声音像一头野兽在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船帆被吹得鼓胀，缆绳绷得紧紧的，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好像随时会断。
林远站在船头，浑身被海水浇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死死抓着船舷，冲着掌舵的水手大喊：“稳住！保持船头迎浪！别让浪打到侧面！”
话音未落，一个大浪从正面砸过来。
那浪足有十米高，像一堵水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船头猛地往上抬，抬到几乎垂直的角度，然后“轰”的一声，整个船身砸进浪里。
海水灌进甲板，灌进船舱，灌进每一个缝隙。林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位了，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
系统在疯狂弹窗——
【警告！船体受损！左舷出现裂缝！建议立即修补！】
【警告！风暴强度提升！当前风力10级，浪高10米！预计持续12小时！】
【警告！宿主身体状况异常！心率150，血压升高，建议立即进入舱内避险！】
林远根本没心思看那些弹窗。
又一个浪打过来，比刚才还大。船身剧烈倾斜，倾斜到几乎翻过去的角度。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飞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在桅杆上。
眼前一黑。
疼。
剧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他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黏糊糊的，是血。
迭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抱着他的胳膊，脸都吓白了，嘴一张一合地在喊什么，但林远听不见——耳朵里全是风声浪声，什么都听不见。
“哥！哥！你流血了！”迭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
林远想说什么，但嘴张不开。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迭戈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宿主受伤严重，启动紧急保护程序。建议：立即进入船舱，进行伤口处理。】
【警告：若继续暴露在风暴中，可能有生命危险。】
【提示：系统将自动监测宿主生命体征，必要时启动紧急维生程序。】
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迭戈和平松一起拖着往船舱里走。甲板在摇晃，天在旋转，海水在脚下涌来涌去。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平松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迭戈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然后，一切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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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戈的哭喊声在风暴中时断时续。
“哥！哥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平松把林远拖进船长室，放在床上。他伸手摸了摸林远的后脑勺，满手是血。伤口不大，但位置很险，在枕骨下面，撞开了一个口子。
“去拿布条和酒来！”平松冲迭戈喊，“快！”
迭戈手忙脚乱地翻出布条和那瓶蒸馏酒，递给平松。平松用酒冲洗伤口，林远在昏迷中皱了下眉头，但没有醒过来。
迭戈蹲在旁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会不会死？”
“闭嘴！”平松一边包扎一边骂，“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上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缠着布条，生怕弄疼了林远。
窗外，风暴还在肆虐。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船身剧烈摇晃，船舱里的东西东倒西歪。迭戈死死抓着床腿，才没被甩出去。猴子缩在他怀里，吓得浑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叫。
平松包扎完，站起来看了看窗外，脸色铁青。
“这风暴，至少还得折腾一夜。”他转头看着迭戈，“你在这儿守着他，别让他乱动。我去掌舵。”
迭戈拼命点头。
平松推门出去了，门一开，狂风裹着海水灌进来，浇了迭戈一脸。他顾不上擦，趴在床边，握着林远的手。
“哥……”他声音发抖，“你说过要带我去中国的，你不能死……”
林远没有反应。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明他还活着。
迭戈把被子给他盖好，又把猴子塞到他脚边取暖。猴子这回很乖，缩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
窗外，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雷声震得船都在抖。
迭戈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远的脸。
“哥，你一定要醒过来……”他小声说，声音被风声吞没。
“你说过要请我吃肠粉的……你还说过要给我买大房子……”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风暴还在继续。
海浪还在咆哮。
但在这间小小的船长室里，只有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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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无生命危险。预计苏醒时间：48-72小时。】
【紧急维生程序已启动，将持续监测宿主状态。】
【风暴预计持续至明日清晨，请船员做好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