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相当于起步的时候，给发动机加了个外挂！
发动机不用死命轰油门，油耗自然就降下来了。而且弹簧释放的是瞬间的扭矩，起步不仅不肉，反而还会很有劲，甚至能推背！
“我操……”
林建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把旁边的李梅吓得一激灵。
“建军！你这人怎么吃饭还带骂街的？”李梅不乐意了，把碗一推，“吃你的饭吧，这土豆都快凉了。你这两天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一会儿看账本，一会儿翻垃圾桶。”
林建军根本没听见李梅在说什么。
他的一门心思全扑在这个构想的验证上。
全铝车身，降低重量。
两缸发动机，压低成本。
蓄能起步辅助系统，解决痛点。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车身重量控制在五百公斤左右。发动机用最老旧但最成熟的两缸技术，造价极低。蓄能系统就是个大号弹簧加离合机构，成本也没多少。
这套东西，红星车厂那帮老国企出来的技术骨干，完全能搞出来！甚至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数控机床，老周那帮人手搓都能搓出来！
关键是油耗！
车身轻了，起步有辅助了，这车在市区这种走走停停的路况下，综合油耗绝对能压到3L以内！
3L是什么概念？一百公里才二十块钱！一公里两毛！比坐公交车贵不了多少，比骑电瓶车舒服一万倍！
两万多块钱买个带空调、遮风挡雨、油耗极低的铁壳代步车。专门针对像李梅这样，天天买菜接娃，被停车难、油价贵、电瓶车不安全折磨的老百姓。
这特么就是国民代步车！这就是能在这个市场里撕开一条血路的尖刀！
林建军捏着那个塑料回力车，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听着有点瘆人，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兴奋。
“行……行！太特么行了！”
林建军猛地转过身，把那个塑料小汽车往兜里一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半。
“胖子这会儿应该正跟黑蛇那帮人扯皮呢，这事儿不能耽搁。”
他几步冲到玄关，套上那双旧皮鞋，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夹克衫。
“哎！你干嘛去啊？饭还没吃完呢！”李梅端着碗从餐厅探出头来，一脸懵逼，“外头还下着毛毛雨呢，你拿伞了吗？”
“不吃了！有点急事儿，去趟厂里！”
林建军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急切。
“厂里？你不是在行政科吗？大晚上的去什么厂里？”李梅彻底糊涂了，“你这人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别是单位裁员你给愁魔怔了吧？”
“别瞎猜！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林建军拉开防盗门，一阵冷风裹着细雨灌进来，打在他发烫的脸上，却丝毫没减弱他眼里的火光。
“要是这事儿成了，以后你买菜，我给你配个专车！带空调的！”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林建军“哐当”一声关上门，把李梅那句“你神经病啊”隔断在了门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林建军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那股子兴奋劲儿推着他往前窜。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给张磊发了条信息：
【不管那边谈成什么样，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红星车厂技术科。带上老周，还有那个画图的李工。】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摸了摸那个硬邦邦的塑料回力车。
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刺骨，但林建军觉得浑身的血都是滚烫的。
灵感有了，方向有了。
但这车，到底该怎么从脑子里的一个念头，变成能跑在路上的铁疙瘩？
全铝车身怎么焊？蓄能弹簧怎么调校？两缸发动机怎么改？
红星车厂那一堆废铜烂铁，还有那帮半死不活的老骨头，真的能扛起这面旗吗？
林建军站在单元楼门口，点上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雨夜里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在黑暗中刚刚点燃的那把火。
“这车……到底咋造？”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场跟时间、跟资金、跟那些看不见的阻力赛跑的生死局。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
“沙沙沙——沙沙——”
林建军趴在书房那张掉了漆的写字台上，左肘撑着桌面，右手捏着一支两块钱的黑色中性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台灯的灯罩歪了半边，光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黑条，贴在满墙的书脊上。
书桌上乱得像刚被台风扫过。
三四张A4纸摊在上面，有的正面反面都画满了线条，有的被揉成团又展开，褶皱里夹着铅笔灰。那本《汽车构造》翻开着，书页折了角，旁边压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半杯浓茶，茶叶梗竖着，茶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最显眼的，是那个断了后视镜的红色回力车。
它被林建军用透明胶带粘在台灯柱上，像个小灯塔。
“两缸……直列……排量0.8……”
林建军嘴里嚼着这几个字，笔尖在纸上一顿，画了个方块代表发动机缸体，然后从缸体往右拉出两条线，标注“曲轴输出”。
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箭头画得又直又利索。
画完发动机，他没有停笔，而是从缸体下方又拉出一条线，标了个“？”。
这是动力输出端。
接下来，就是那个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的东西了——蓄能起步辅助系统。
林建军放下笔，搓了搓脸。手掌粗糙，搓在脸上发出“嚓嚓”的声响。他的眼圈发青，眼底布满血丝，但瞳孔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从桌上那堆纸里翻出一张干净的，重新铺好。
“刹车的时候，车轮反转带动传动轴……传动轴连接蓄能装置……”
他一边念叨，一边画。
先画了个圆圈，代表飞轮。然后在飞轮旁边画了个弹簧符号——那种螺旋形的线条，像小时候作业本上画的蚊香。
“不对……”
笔尖停住了。
林建军盯着那个弹簧符号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弹簧的蓄能效率太低了。普通的机械弹簧，哪怕用最高强度的弹簧钢，能储存的动能也有限。这点能量，推一辆半吨重的车起步……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得用扭杆……”
他又翻过一张纸，重新画。
扭杆弹簧。一根粗壮的钢条，一端固定在车架上，另一端连接传动轴。刹车时车轮的动能扭转这根钢条，把能量存在钢条的弹性形变里。起步时钢条回弹，释放扭矩。
这个方案比螺旋弹簧靠谱多了。扭杆的结构简单，成本低，而且能承受的扭矩远大于螺旋弹簧。
但问题又来了。
扭杆的回弹是瞬间的，不受控制的。如果直接连接传动轴，起步的时候“嘭”一下把车弹出去，那驾驶员不得吓死？而且这种瞬间释放的扭矩，容易打坏齿轮。
得加个离合机构。
林建军的笔又开始动了。
他在扭杆和传动轴之间画了个方框，里面写了个“单向离合器”。
“刹车时结合，存能。起步时，松离合的同时触发释放……”
他画着画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不对，还得加个阻尼器。不然那个扭杆弹回来的力量太猛，传动轴受不了。
他又在图上加了个液压缓冲的小圆圈。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减震器的原理。”
林建军放下笔，拿起那杯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流，把那股子困意冲散了一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几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发动机：两缸直列，0.8L排量，结构成熟，成本低。
车身：全铝合金框架，覆盖件用冲压铝板，整备质量控制在500公斤以内。
传动：优化齿轮比，配合蓄能起步辅助系统。
这三样东西，单拎出来哪个都不是什么高科技。
两缸发动机，上世纪就有了，技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全铝车身，奥迪A8早就用过了，无非是成本高。蓄能装置，扭杆弹簧加单向离合器，这玩意儿在工程机械上也有类似应用。
但把这三样东西捏在一起，塞进一辆两万块钱的微型车里……
“这就是个炸弹。”
林建军嘿嘿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咚咚咚”响了三下。
“建军？你还没睡啊？都两点了！”
李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股子被吵醒的起床气。
林建军赶紧把桌上那几张草图往《汽车构造》底下一塞，顺手拿起旁边那本《半月谈》翻开，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
“没呢！马上睡！在看个材料！”
“看什么材料看这么晚？你是不是单位有什么事瞒着我？”李梅的声音里透着股子狐疑。
“没有没有！就是那个……年底述职报告的事儿。你先睡，我再看两页就来。”
门外的拖鞋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吧嗒吧嗒”地远去了。
林建军松了口气。
他把《半月谈》扔到一边，重新把那几张草图抽出来，铺在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微信。
【哥，黑蛇那边稳住了。那龙哥见着钱跟见了亲爹似的，态度软了不少。说明天想跟您当面聊聊。】
林建军没回这条，而是直接拨了张磊的电话。
“喂？哥？这么晚还没睡？”张磊的声音里带着股子夜猫子特有的精神劲儿，背景音里有KtV的嘶吼声。
“明天早上的事，记得吧？”
“记得记得！八点，红星车厂技术科。我把老周和李工都叫上了。”
“那个李工，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