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家回到张家村,张昊的心有些忐忑。
“叔父,我回来了,这是盛家李大娘子给的谢礼。”
“哎呦!三子你这一身新衣裳可真精神。”
婶婶飞快接过东西,眼睛却长在了张昊身上。
张昊看着这个贪婪的婶婶,心中一阵无语,老子总不能光着吧!
“这是李大娘子赏的,她要我去她家私塾帮忙,穿的太寒酸了,不好。”
“什么?!”婶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突然拔高,“你要去李家帮忙?”
“那田里的活谁干?”
“难道都指望你叔父不成,你个黑了心肠的小白眼狼。”
原本还算和睦的氛围,被这个消息撕掉了所有伪装。
张昊知道,这关必须要过,不然他以后想读书都难。
跟女人讲道理是说不通的,他看向沉默的叔父,对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铁青的脸色已经说明问题。
“叔父,这也不是侄儿想的。
李大娘子感激我救了他儿子,又看我比较机灵,觉得以后会是个好伙计,这才让我去私塾打杂,认识几个字。
以后也好去当伙计。
每月能给二十个铜板,侄儿一个也不要,全都交给叔父。
工钱以后还能长。
叔父把我养这么大,我纵然万死也难报万一,等侄儿以后出息了,一定买上二十亩水田孝敬您,算是…”
张昊顿了顿,似乎是忘词了,突然眼睛一亮,好像又想起来了,“不是算是,是以报您的养育之恩。”
张昊全程没有提自家的三亩水田,似乎是忘了,眼睛殷切的看着自己二叔。
听到二十亩水田时,不管是叔父还是婶婶,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张老石原本铁青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只是这头一直没有抬起来,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考虑什么。
“不行!”婶婶厉声道:“二十亩水田,说得好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值这些地吗?”
张昊手指动了动,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看着叔父,这个家终究还是他做主。
婶婶还想骂几句,被叔父瞪了一眼,只能不忿的嘟囔起来,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的什么。
屋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
张老石叹息一声,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当年哥哥嫂嫂走的早,看你一人可怜,这才把你接过来。
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
你这身子骨确实不适合在土里刨食。
能被李大娘子看上,那也是你的福气。
20亩水田什么的就不要再说了,你以后若是出息了,照看一下小石头就好。
你既然有了生计,就把那三亩水田划到我名下,也算是这些年的辛苦费了。”
张昊一听,这是要和他切割了呀!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一身本事还能饿死不成?
张昊也是干脆,当即跪下。
咚!咚!咚!咚!咚!
给张老石磕了五个响头,算是报答这五年的养育之恩。
虽然对方养他别有目的,可毕竟也不算亏待他。
晚上餐桌上有李家拿回来的糕点,张昊没有去动,小石头吃的很欢。
这一晚,张昊睡得并不熟,可能是堂弟没打呼噜。
也可能是隔壁没有了“一二三”。
有的只是婶婶不停的抱怨。
“张老石,你还真是个老实头。”
“把他养这么大为了啥?”
“不就是以后种地你能有个帮衬,现在倒好,人家攀上高枝了,看不上我们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够了!”
张老石突兀的两个字,时间似乎停滞了。
婶婶的埋怨消失了,表弟起伏的肚子也定住了。
张昊没想到,自己这叔叔还挺man。
这一夜,张昊没睡好,久违的人间烟火气,让他有些不适应。
自从得到了黄庭经,他似乎就不存在失眠的问题。
每天都精神抖擞,元气满满,似乎…
似乎不像个人。
现在才两天没念经,他就有些不适应,好像自己已经离不开它了。
张昊觉得这是他的一次机缘,似乎不念经才是对的。
他决定试一试,看看靠自己能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一早,叔父找来村长,写好了文书。
“小三子,你可想好了,这手印一按,地可就不是你的了。”
村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头没有多么慈眉善目,也没有仗义执言。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四爷爷,我想好了。叔父照顾我这些年,这是他应得的。
而且你看我这身板,也不是种地的料,与其将来糟蹋了,还不如给叔父,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昊的话说得好听,毕竟他以后还是要名声的。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村长自然也不愿多说什么。
张昊大拇指在文书上一按,他和这个家就算是切割了。
简单收拾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堆满补丁的换洗衣服,一双还算完整的草鞋。
就是这么简单,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在叔父一家人的目送下,张昊大步离开了张家村。
“哼!你就真让他这么走了?”婶婶有些不平,“我可是听说,他手里还有三两银子呢!”
“那可是三两银子,小石头的彩礼都够了。”
“妇道人家,你知道个屁!”张老石也不再是那副老实面孔,“这小子自从落水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今入了李大娘子的法眼,没准以后真能出息,到时候他能不记得咱的好?”
“那要是不出息呢?”
“不出息就不出息呗!你还能指望啥?”
婶婶一时半会儿,这脑子还没转过来弯,气得张老石想抡她一巴掌。
觉得儿子脑子不灵光一定随了这婆娘。
顿顿饱,一顿饱都分不清的蠢货。
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而是聪明人缺机会。
张老石这脑子,要是给他个机会,估计也能有一到作为。
张昊以后有没有出息他不知道,可是盛家可是宥阳的首富啊!
多少人都想往上靠,连个机会都没有。
张昊有机会,他怎么会阻止呢!
更何况,张昊那番话明显有人教,不然一个十岁的泥腿子能说出这话来?
要是不让张昊去,那岂不是得罪了人家,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叫张老石,不是大傻子,他精明着呢!
更何况,三亩水田成他的了,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满意,张昊也满意。
出了张家村,在路边挖出三两银子,嘴角微微上扬。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