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四合院里升起阵阵炊烟。
把那张分家协议折叠整齐,阎解放揣进裤兜,推开杂物间的破木门。
刚走到后院月亮门,一道干瘦的身影就横在前面。
扶着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阎埠贵搓着两只干瘪的手,脸上挤出一堆褶子。他昨晚一宿没睡好,满脑子都是那飞走的一千多块钱,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这事压下来。
“解放啊,你这大清早的,真要去街道办?”
“怎么着,您老这是要给我送行?”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干笑两声,阎埠贵凑近了些。
“昨晚是你二大爷胡说八道,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要去街道办闹笑话,传出去咱们老阎家的脸往哪搁?”
趿拉着布鞋,阎解成从前院跑了过来,指着阎解放的鼻子大声嚷嚷。
“老二,你别给脸不要脸!爸好心好意劝你,你还拿架子!真去了街道办,你以为王主任会向着你?你这是破坏家庭团结!”
“大哥,你这吃白食的底气是谁给你的?”
拍了拍裤兜,阎解放冷笑一声。
“要不咱们一起去街道办,让王主任评评理,看看一个成年男人靠老婆和弟弟养活,算不算破坏家庭团结?”
被这话一噎,阎解成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昨晚协议上的手印可是您自己按的,三位大爷也都签了字。今天您要是反悔,那可不叫丢人,那叫欺骗组织见证,罪名可大着呢。”
绕过这老算盘精,阎解放大步走进中院。
中院水槽边,易中海正拿着毛巾擦脸,旁边站着端着脸盆的秦淮茹。
今天秦淮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弯着腰在水槽边搓洗衣服。衣料紧贴着身子,勾勒出饱满的曲线。雪白细腻的脖颈上挂着几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推着一辆旧自行车站在旁边,何雨水扎着两条麻花辫,蓝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
看到阎解放过来,易中海把毛巾搭在铁丝上,迈着方步迎上前。
“解放,去街道办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一大爷这么闲?不用去厂里上班了?”
“你这孩子,我是为了咱们院的集体荣誉着想。”
板起那张国字脸,易中海打起了官腔。
“路上咱们把话说清楚,统一一下口径,免得王主任误会,给咱们院抹黑。”
“免了。”
连脚步都没停,阎解放头也不回。
“我这人嘴笨,学不会你们那种弯弯绕绕。到了街道办,王主任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有一说一。”
指着阎解放的背影,易中海脸色铁青,气得直哆嗦。
挺着大肚子,刘海中从后院背着手走过来,也跟着帮腔。
“老易说得对。解放啊,你这思想觉悟太低了,动不动就去街道办,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推过前院门槛,径直来到中院。
推车的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干瘦中年人,胸前别着一枚轧钢厂的厂徽。后面跟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
“谁是阎解放?”
停下自行车,中年人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我是。”
停下脚步,阎解放打量着来人。
“我是轧钢厂后勤科的干事老李。”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老李递了过来。
“厂里采购科临时缺人,听说你身手不错,脑子也活泛,科里让你去见一面。”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鸦雀无声。
刚从中院月亮门走出来,阎埠贵听到这话,眼睛立马红了,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采购科!
那可是轧钢厂里出了名的肥差!哪怕是个编外的临时工,平时能接触到的油水和人脉,也比车间里那些苦哈哈的工人强上百倍!
皱起眉头,易中海赶紧走上前。
“李干事,这事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瞥了他一眼,老李语气生硬。
“解放这孩子年轻气盛,家务事还没处理完,今天还要去街道办闹分家。”
打着官腔,易中海继续阻拦。
“这种思想觉悟,怎么能胜任采购科的工作?我看还是算了吧。”
旁边,刘海中也赶紧插话。
“是啊李干事,这采购科的工作,我看还是让院里更稳重的人去比较好。比如我家光齐,高中毕业,觉悟又高……”
板起脸,老李把那张纸拍在自行车座上。
“刘师傅,易师傅,你们当轧钢厂是你们家开的?这是厂里领导的安排。你们有意见,直接去厂办反映,跟我这儿说不着。”
一句话把两位大爷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退到一边生闷气。
走上前,阎解放看了一眼那张通知单。
“李干事,厂里能看上我,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这人讲规矩,今天得先去街道办把分家和暂住公房的备案办了。办完之后,我再去厂里报到,两不耽误,您看行吗?”
愣了一下,老李眼中透出几分赞赏。
跟在后面的那个魁梧汉子大笑出声,走上前拍了拍阎解放的肩膀。
“好小子,够稳重!”
咧开嘴,汉子露出一口黄牙。
“我是采购科三组的组长,叫赵铁柱。实话告诉你,最近咱们厂的定点采购村,好几个都出了岔子。那些村里的地头蛇,仗着山高皇帝远,不仅坐地起价,还扣咱们的车。前两天二组的几个人去收猪,被人家拿着锄头赶了回来,连定金都没要回来。”
吐了口唾沫,赵铁柱眼神发狠。
“科里现在就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下死手的人。听说你昨晚一招就把何雨柱那条胳膊卸了?这股子狠劲,正是咱们采购科需要的。”
听到这话,站在旁边的何雨水眼神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阎解放结实的肩膀上停留了好几秒。
端着洗衣盆,秦淮茹更是连衣服都不洗了,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个月三十三块钱的工资,要是再加上采购科的油水,这阎老二绝对是个肥羊!
没有急着表态,阎解放反而后退半步,眼神平静。
“赵组长,既然是下乡收物资,那厂里给不给开介绍信?出差补助怎么算?要是路上真遇到抢货的,动手打伤了人,这责任边界在哪?”
这几个问题抛出来,赵铁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绝对是个老手,这小子句句都问在点子上。
“介绍信厂里开,出差补助一天一块五,外加半斤粮票。”
压低声音,赵铁柱给出承诺。
“至于责任,只要东西保住了,人没死,厂里给你兜底!”
“行,这活我接了。”
伸出手,阎解放跟赵铁柱握了一下。
“痛快!”
把那张临时通知单塞进他手里,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胳膊。
“下午两点,直接来后勤楼三楼找我。临走前我得提醒你一句,能不能真留在采购科,还得看你第一次外勤敢不敢接。”
说完,赵铁柱转身和老李一起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整个院子里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所有街坊邻居,看阎解放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是个被赶出家门、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光蛋,转眼间成了采购科的红人!
肠子都快悔青了,阎埠贵捂着胸口,差点又要晕过去。
扭着腰肢凑上前,秦淮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解放,你这可真是出息了。以后在采购科,要是弄到什么好东西,可别忘了秦姐啊。”
“秦姐,采购科的东西那都是公家的,我可不敢随便拿来送人。您要是真缺肉吃,不如去问问傻柱,他食堂后厨里油水多。”
一句话把秦淮茹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连正眼都没看她,阎解放把通知单揣进兜里,大步朝着院门外走去。
“采购科?这可是能摸到肉票和物资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