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四合院。
随着夜深,各家的灯陆续熄灭。
好几扇窗户的窗户纸后面,还隐隐绰绰地透着黑影,一双双眼睛全盯着前院那辆压满物资的自行车。
坐在阎解放屋门口,何雨水抱着膝盖。
那块两斤重的腊肉被藏进怀里,手心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大扳手。
脸颊红扑扑的,小脑瓜里全装满了待会儿立功的画面。
以前在傻哥那里,好东西全进了贾家的嘴,她连个肉沫都分不到。
今天解放哥不仅给了她腊肉,还把看守公家物资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这份信任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屋内,阎解放根本没睡。
门板特意留了一道宽缝。
借着五禽戏练出的敏锐耳力,外头的风吹草动全在掌握中。
几根细麻绳早被绕在车轮、麻袋口和门槛附近,另一头连着几块薄木片。
谁的手爪子碰上去,必定带响。
对付这满院子的禽兽,光靠嘴警告根本没用,必须得抓个现行,一次把他们打疼。
中院贾家屋里,煤油灯捻得很小。
炕上,棒梗来回打滚,扯着嗓子干嚎。
“我要吃肉!那个坏叔叔车上全是肉!”
“奶奶,你去给我割一块回来!”
盘腿坐在炕沿上,贾张氏骂骂咧咧地纳着鞋底。
“这阎老二真缺德,带回来那么多好吃的,也不知道孝敬老人,早晚得拉肚子!”
“咱家孤儿寡母的,连口汤都喝不上,他倒好,一个人霸占着一整头猪的肉!”
站在门口,秦淮茹手里拿着个破布头。
“行了,都少说两句。”
“那是公家的东西,谁敢乱碰。”
嘴上虽然这么劝着,眼神却不住地往外飘。
“棒梗,你可别乱跑,外头黑灯瞎火的。”
手下的动作却颇为诚实,门闩根本没插死,只虚掩着留了条缝。
前院正房里,阎埠贵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着窗户听着外头的动静,老头子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那么大一堆肥肉摆在院子里,自己这个当爹的硬是连一块都捞不着,真是亏大发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风停了。
一个矮小的黑影猫着腰,顺着墙根摸到了前院。
咽着口水,棒梗两眼放光地盯着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
先是伸手想扯挂在车把上的布条。
没扯动。
转头又伸出两只手,直奔麻袋口摸过去。
手指刚碰到粗布边缘。
紧跟着麻绳一拉。
“啪!”
顺着麻绳的牵扯,一块薄木片结结实实地敲在车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顺势起身,坐在门槛上的何雨水攥紧了手。
两步跨到跟前,手里的扳手抡圆了砸下去。
“哐当!”
迸发出几点火星。
带着风声,沉重的扳手直接砸在棒梗手边的木桩上,木屑四飞。
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棒梗扯开嗓子嚎哭起来。
“啊!杀人啦!”
连外衣都没披,贾张氏趿拉着鞋从中院冲出来。
“天杀的何雨水!你敢打我大孙子!”
“你个赔钱货,反了天了!”
张口开骂,肥胖的身子直接扑过去要把棒梗拉起来。
紧跟着跑出来,秦淮茹眼圈通红,一把抱住棒梗。
“雨水,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孩子年纪还小,饿糊涂了,嘴馋想凑近看看,你至于拿铁器砸人吗!”
“真要砸坏了,你赔得起吗!”
试图把偷公家物资的性质,强行扭转成小孩子嘴馋。
“吱呀”一声。
推开屋门,阎解放大步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叠采购单据和一截剩下的粗麻绳,冷着脸看向坐在地上的贾家人。
“嘴馋?”
“这车上装的,全归轧钢厂一食堂所有。”
把单据拍在车座上,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手碰了公家的货,这叫破坏生产建设。”
“真报到派出所,你们贾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披着衣服,易中海从后头走过来。
“解放,别上纲上线。”
“棒梗年纪还小,不懂事,摸一把又不会掉块肉。”
“大家同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差不多得了。”
“你把这事闹大了,对你这先进典型的名声也不好。”
又想用和稀泥的老套路把事情压下去。
阎解放当众反问。
“一大爷,您这话说得轻巧。”
“若明天早上交接,厂里过秤少了一斤肉。”
“追究起责任来,劳烦您这管事大爷自掏腰包赔这二百斤肉,或者贾家拿肉票出来补上?”
听完这话,易中海直接被噎住了,老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溜达出来的傻柱,看着秦淮茹在那抹眼泪,心疼得不行。
“阎老二,你别得理不饶人。”
“秦姐家多困难你不知道?吓唬孩子算什么本事。”
“不就是几斤肉,用得着拔高到破坏建设的高度去?”
直接转头,何雨水怼了回去。
“傻哥,你愿意给贾家赔肉,你明天去厂里签字画押。”
“别拿解放哥的前程去换你那点人情!”
“你天天往贾家送饭盒还不够,现在还要替他们担贼名?”
被亲妹妹堵得脸涨红,傻柱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下那赔肉的茬。
躲在穿堂门后面的刘海中和许大茂,连头都没敢露。
看到这阵势,两人在心里暗自庆幸没去凑热闹。
收起单据,阎解放拿出一张白纸和一盒印泥。
“今晚我不报公安。”
“秦淮茹,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
“保证贾家任何人,绝不再靠近这辆车半步。”
“只要少了一两,我拿着这保证书直接找王主任和保卫科。”
咬着嘴唇,秦淮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解放兄弟,嫂子按还不成吗。”
屈辱地走上前,在纸上按下了红手印。
还想骂街的贾张氏,被易中海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拉着棒梗灰溜溜地回了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把按了手印的纸折好揣进兜里。
阎解放抬起头,看向院门外的黑暗处。
借着月光,一个人影飞快地溜走,隐入胡同口。
“雨水,今晚别只盯院里,院门外也有人闻着肉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