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会议室的木门,阎解放大步跨出办公楼。
脚下踏板发力,二八大杠在厂区路上碾过一道扬尘,直奔区供销社。
没有去各处托人找关系,也没有回四合院跟那帮大爷扯皮。
他只带着城郊公社的盖章交接单,外加后勤处张主任批下的技术帮扶意见。
供销社主任办公室内。
孙主任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浮茶,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阎同志,你们轧钢厂内部的纠纷,我这外单位的人可不好插手。”
“咱们供销社每天进出的账目多如牛毛,真要替你作证,得翻多少旧账?”
“再说了,这事要是牵扯到投机倒把,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摆明了不想蹚这浑水,孙主任把材料推了回来。
“孙主任,没让您插手。”
拉开椅子坐下,阎解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只请您核实一件事。”
“公社提供的五十斤标准粉和两只活鸡,是否进入了指定的调剂协作范围?”
“这批货要是来路不明,轧钢厂后勤处也不敢接。您这账目只要对得上,就是给公家办事。不查这账,反倒是纵容下面的人瞎倒腾。”
听到给公家办事这几个字,孙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放下茶缸,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重的登记册。
手指顺着最近的调剂批复往下划。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找到了。”
“确实有这笔记录。”
“物资用于解决集体婚宴紧急缺口,交换条件是轧钢厂后续对公社提供的维修技术协作。”
“价格、数量和接收方,全能对上账。”
听到这话,阎解放把自带的信纸推了过去。
“那就劳烦您,就着这笔记录,开一份情况说明。”
“这说明只证明货物的去向,不涉及任何私人纠纷。对您来说,就是正常的工作答复。”
拿起钢笔,孙主任在信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
最后盖上区供销社的大红印章。
“丑话说在前头。”
把纸条递过来,孙主任脸色严肃。
“这份说明只管这次临时调剂,绝不替你其他的私人往来背书。你要是拿去干别的,我可不认。”
“足够了。”
折好信纸,阎解放将其揣进贴身衣兜。
临近中午。
保卫科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翘着二郎腿,许大茂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满脸得瑟。
“王干事,这都几点了。”
“他要是能拿出证明,早就跑回来了。这明摆着就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我看啊,直接派人去他后院搜,肯定能搜出一堆黑货。那地基底下,说不定就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为了把这把火烧旺,许大茂甚至站起身,走到王干事跟前。
“王干事,对待这种破坏厂里规矩的人,就得下狠手,立刻停职。”
端着茶缸坐在长椅上,易中海跟着叹了口气。
“大茂啊,也不能这么说,解放这孩子就是脾气倔。”
“不过这公家的东西,确实不能乱碰。等会他回来,你可得好好劝劝他,让他主动坦白。”
老管事几句话,就把基调定在了坦白从宽上,顺带给自己树了个关心晚辈的人设。
木门被人推开。
大步走到桌前,阎解放把几张纸一字排开。
供销社的红章说明。
张主任的技术帮扶意见。
于家的交接签字单。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越看,脸色越缓和。
把材料收拢,王干事抬头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阎解放同志私调公粮的指控不成立。这批物资有明确的供销社调剂批复,是合法合规的厂际协作。”
听到这话,许大茂整个人弹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可能!”
“他就算白面和鸡能说清,那野兔和蘑菇怎么算!”
“那绝对是他拿公家物资换回来的黑货!”
指着阎解放的鼻子,扯开嗓门大喊。
“大家伙可都听见了,他车筐里明明白白装着那些干货。野兔和蘑菇,这可不是公社能批出来的东西!”
站在靠门位置的赵铁柱大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网兜,直接把半拉风干野兔拍在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你瞎了眼了。”
“这野兔和蘑菇,是于家老太太亲手塞给解放的谢礼,报答他连夜救了老头子的命。”
“谢礼当晚就分了我一半,我老婆连夜炖了,骨头还在我家垃圾桶里,你要不要去翻翻?”
“人家自己家里的东西,给人当医药费,这犯了哪门子法?你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收公社的土特产还少吗?”
被这半拉野兔拍在眼前,许大茂脸皮泛起一阵紫红,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
见风使舵,易中海赶紧捧着茶缸站起来。
“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茂你也是,没打听清楚就乱说。解放啊,大爷就知道你是清白的。这事说开了就好,大家还是好邻居。”
连看都没看易中海一眼,阎解放直接把目光转向门口。
端着茶缸走进来,后勤处张主任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
“阎解放,手续这关你过了。”
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但你记住了,以后涉及厂外的救急,不管多急,必须先留交接痕迹。”
“别总给人留下可钻的口子,让人拿公家规矩做文章。我们后勤处不养糊涂账。”
“主任教训得是。”
点头认下这个成本。
“不过。”
转头看向王干事。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保卫科的流程还得走完。阎解放建房用的旧料核验,暂时延后两天,等材料彻底归档再动工。”
这番话落地,算是给这场风波定了性。虽然证明了清白,但程序上的延误在所难免。
听到这话,许大茂眼底透出几分得意。
虽然没能把采购员的皮扒下来,但也实实在在地恶心了对方一把,拖延了盖房的进度。
“王干事,既然我的事查清了,那咱们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走到许大茂面前,阎解放从兜里掏出两张纸片。
啪。
两张带有日期红戳的电影票根被拍在桌上。
“许大茂,这票根是你举报材料里不小心夹带的吧?”
“刚才王干事整理材料的时候,从你的信封里掉出来的。”
低头一看,许大茂脸色大变,伸手就想去抢。
一只大手直接按住他的手腕。
“这可不是咱们轧钢厂内部放映的入场券。”
“这是红星电影院的内部特供票,连座位号都标得清清楚楚。”
手指点在票根的红戳上。
“你一个轧钢厂的放映员,兜里怎么会有红星电影院的特供票?”
“据我所知,这种票只有他们内部员工能拿出来。你拿咱们厂的电影票,去跟外面的人私换票证?”
“或者说,你拿这票,去请哪个女工看电影了?还专门挑了偏僻的连座?”
接连的质问砸下来,许大茂额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
“你胡说什么!这就是我捡的!我不小心装兜里了!”
在一旁冷笑出声,赵铁柱满脸不屑。
“你这手气可真好,一捡就是连座的特供票,下次你去捡个媳妇回来试试?要不要我陪你去红星电影院问问,这票是谁开出来的?”
把票根往王干事面前一推。
“王干事,厂里有规定,利用职务之便私换票证牟利,或者以票证要挟女同志,这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更何况,你举报我城郊运货的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可这票根上显示,那天晚上,你本该在厂礼堂放映电影。”
“你一个放映员,不在礼堂守着机子,跑去城郊盯着我?”
“谁替你放的电影?或者说,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在城郊帮你盯梢?你是不是还有同伙?”
脸色沉了下来,王干事拿起票根。
“许大茂,这事你得好好交代交代。脱岗、私换票证,这可不是小问题。”
看着许大茂那副狼狈的模样,阎解放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盯着我车筐里的东西,我盯着你兜里的票根。”
“许大茂,今天这事才刚翻到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