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透着股子阴冷。
把两斤棒子面和几包大白兔奶糖塞进布袋,阎解放将其递给何雨水。
“提着年货去南城,看望一下以前住前院的王大爷。”
交代完这句,他把手插进口袋。
“南城铜锣巷离王大爷家不远,咱们分头走,在巷口碰头。”
把布袋往肩膀上一挎,何雨水用力点了一下头。
“哥,你放心,我这嘴严着呢,送完东西我在巷子外头转悠。”
推着那辆公家三轮车等在门口,赵铁柱车斗里扔着几块破木板和两根生锈的铁管,做出一副去收废料的架势。
裹着灰呢子大衣从跨院走出来,娄晓娥双手揣在袖筒里。
“嫂子,你今天不用跟进废宅。”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阎解放停下脚步。
“你在铜锣巷口那个卖早点的摊子边上等。”
“留意有没有熟面孔,或者推着空板车的人往里走。”
听到安排,娄晓娥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明白。”
“有情况我咳嗽。”
看着她走到早点摊旁要了一碗豆汁坐下,阎解放这才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哥,咱们进。”
铜锣巷老胡同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墙皮脱落得不成样子。
推着三轮车拐进那处挖出过铜链暗箱的废宅残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皆为碎砖头。
顺着地上的痕迹看去,几道极其新鲜的板车车辙印在烂泥地上压得很深。
车辙印一路延伸,直通后院的一口废井旁边。
把三轮车靠墙停好,赵铁柱大步走过去。
“解放,这有情况。”
指着废井旁边的一堆碎砖和旧木箱板,赵铁柱压低声音。
“这堆东西明显被人动过,底下有翻新的土。”
走上前,阎解放没有直接上手去扒土。
从旁边捡起一根长木棍,他把上面覆盖的碎木板挑开。
底下露出一个刚被回填不久的浅坑。
泥土很松,明显为匆忙掩盖的。
“挖。”
吐出一个字,阎解放拿着手电筒往下照。
找了块破瓦片,赵铁柱三两下把表层的浮土刨开。
坑底的东西露了出来。
几根生锈的空心铁管、几片薄铜片,还有一些散落的弹簧片。
跟食堂老韩说的完全一致。
这帮人把修配站二号棚的废料,全都藏在这口废井边上。
“问题不大,只是咱们摸到他们的老底了。”
用木棍在坑底拨弄了两下。
一件巴掌长的铜簧构件被挑了出来,落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蹲下身子,阎解放两指捏起那件铜簧。
构件外壳泛着暗黄的光泽,上面带着半褪色的暗红印记。
借着手电筒的光,两个字清晰可辨。
济世。
“这玩意儿跟咱们在后院挖出来的暗箱是一家。”
凑过来看了一眼,赵铁柱眼睛瞪得老大。
“这帮孙子到底在捣鼓什么?”
没急着出声,阎解放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拨动了一下铜簧内部的机括。
嗡。
一声极低的闷响从构件内部传出来。
声音极小,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跟棉帽男人供述的“会响的东西”完全对上了。
把铜簧构件揣进兜里,阎解放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线索。
修配站的废料、济世堂的构件、能发声的机括。
对方在用旧零件组装某种传递信号或者定位的装置。
“解放,这底下还有东西。”
伸手从浅坑边缘的碎木板底下抠出一片油腻腻的纸片,赵铁柱将其递过去。
那是一张被机油浸透的标签,边缘已经撕裂。
上面残留着几个残缺的黑体字。
修……二棚。
底下还有用蓝色圆珠笔手写的两个字。
外勤。
“证据全齐了。”
捏着那半截标签,阎解放把手电筒关掉。
“这帮人在二号棚打着外勤的幌子,把东西拉到这组装,然后再通过后院地基底下的青石压板往下运。”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标签都没烧干净。”
正说着,巷口方向传来两声极其刻意的咳嗽。
咳,咳。
有人来了。
“撤。”
把半截标签收好,阎解放果断下令。
手脚麻利地把挖出来的浮土重新推回坑里,赵铁柱拿碎砖头和旧木板原样盖好。
动作干净利落,连踩乱的脚印都用树枝扫平了。
两人推起三轮车,顺着废宅的另一头院墙拐了出去。
刚走到巷子中段,迎面走来两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
推着一辆空木板车,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嘎吱作响。
狭路相逢。
推着三轮车往旁边让了半步,阎解放侧过身子。
两个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
“收破烂的,借过。”
粗着嗓子喊了一句,赵铁柱推着车往前走。
推板车的男人没有接话,加快脚步往废宅方向走。
擦肩而过之时。
视线落在靠外侧那个男人的右手袖口上,阎解放目光定住。
那件泛白的深蓝色棉袄袖口处,沾着一块极其显眼的红印泥。
颜色暗红,带着特有的油性反光。
这红印泥的颜色,跟之前易中海掉在后门外的那张凭条上的公章颜色,完全一致。
此人刚接触过修配站的某些核心票据,甚至刚刚盖过章。
走出铜锣巷。
站在早点摊旁边,娄晓娥手里捏着半个烧饼。
看到两人出来,她快步迎上前。
“那两个人直接奔着废宅去了。”
“看到了。”
接过赵铁柱手里的车把,阎解放语气平直。
“你是懂望风的,时机掐得刚刚好。”
“他们推空车,准备进去把组装好的东西往外运。”
从街角跑了过来,何雨水手里提着个空布袋。
“哥,东西送完了,王大爷高兴坏了。”
“接下来咱们干嘛?回去抄家伙堵他们?”
跃跃欲试,小丫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铁扳手。
“不堵。”
跨上三轮车,阎解放看了一眼铜锣巷的深处。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们把货运出来,总要找地方藏。”
“那件带红印泥的棉袄那是最好的路标。”
“走,回轧钢厂,找保卫科王干事查凭条底单。”
三轮车链条转动。
四个人迎着冷风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兜里揣着那个会响的铜簧,阎解放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更大的网。
年货局筛出了禽兽,铜锣巷钓出了尾巴。
这四九城的风向,该变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