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震得树叶哗啦响。
邓婵玉笑出声,拍拍它脑门:“行,算你聪明。”
低头翻了翻分身里的记忆,眼里闪过一丝光。
幼鸟期还差一点,得赶紧冲。
可那地方……火烧火燎的,谁不想躲?
她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
算了,再熬一熬,等真能飞起来,谁也拦不住。
邓婵玉一抬手,分身指天:“我吞了金乌精血,底下有记载,西边尽头有个濯垢泉,当年金乌死在这儿,全身精华全埋那儿。你带我过去,我用凤族火焰炼出来,咱俩发大财!”
当康抬头瞅天,晃脑袋,又问多远。
凤凰分身叹气:“问我?要不远我早自己去了,还跟你废话?十万八千里,差不多吧……哎哟闪开!”
话音没落,一头虎形怪兽蹿出来,牛尾巴,狗叫嗓,血盆大口直扑当康脖子。
邓婵玉刚喊完,当康反冲上前,身子一撞,蛮劲炸开。
那东西反应快,脖子一缩,尾巴横甩,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啪”一声,几百斤重的当康直接飞出去,砸进土堆,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邓婵玉喊。
牛尾虎四肢趴地,风一样冲来,爪子直奔当康脑门。
当康眯眼,头一扬,獠牙竖起,趁着对方扑空瞬间,矮身跳起,长牙直插牛颈。
“撑住!”邓婵玉又吼。
当康喘着粗气,回了声“嗷”,心里骂:除了这三句你还懂啥?
她也知道自己光喊不动手不像话,可那玩意儿再猛也飞不起来,她第一念头是溜,不是硬刚。
等当康被揍得龇牙咧嘴,她才回过神,动手。
凤凰分身张嘴鼓气,肚子里憋足劲,猛地喷出一根金钉。
这是高兰英的神针,经凤凰肚子重炼,四十九根变七根,少但更狠。
金钉快得看不见影,牛尾虎正压着当康,背后突然一疼,整条后半身麻得没知觉。
当康翻身发力,獠牙一撕,两道深口子立马冒血。
金钉戳进脊椎那一下,骨头脆得像断了的筷子。牛尾老虎抽了两下腿,血喷了一地。当康叼着它的脖子一撕,喉管裂开,气都来不及喘就咽了气。
这畜生倒挺会装,尾巴是牛的,脸是虎的,叫起来还跟狗似的。当康甩了甩爪子,拿根树枝戳了戳 ** ,鼻子皱成一团。
它转头看凤凰分身,眼神写满问号:你不是整天翻书吗?这玩意儿啥来头?
那边三山关的邓婵玉早翻完了奇物志,一页页翻得飞快。守藏室的书不是盖的,天下奇兽十有 ** 都能对上号。
“彘。”她开口,声音从分身嘴里冒出来,“名字带‘猪’,实际跟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专吃猪,吃多了自己也变味了。”
当康立马瘪嘴:我可不是猪!我是瑞兽!能招福的!
金钉再补一发,脑门穿孔,彻底没动静。腐臭味冲天而起,像是埋了三天的死狗。
“真熏人。”凤凰分身捂鼻子,“别吃了,找它窝在哪,说不定有好东西。”
当康鼻子一耸,低头闻地。风里混着汗味、土腥味,还有……人的气息。
它不动声色往前走,脚步轻得像猫。洞口深得吓人,拐了几个弯,忽然听见碎石响动。
“有人。”它压低嗓子,尾巴绷直。
凤凰分身落在后面,眯眼打量:“别出声,等我信号。脸要板住,表情要凶,对,就是这感觉。”
当康咬牙,硬挤出个凶相,一步步往里探。
突然,巨石轰然炸开。烟灰扑面,一人从中走出来,衣冠整洁,袖口绣着云纹,可脸上全是灰,活像刚从窑里爬出来的。
当康歪头:就是他?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西岐上大夫散宜生慢悠悠理了理领子,掸了掸肩上的灰,抬头看了眼天空。
散宜生揉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这玩意儿……是活的凤凰?
他脑子嗡了一下。
当康他也认得,那可是护粮神兽,老天爷派来保丰收的。
这俩凑一块,带回西岐,能顶十万兵。
南伯候的事?先放一边。
“两位神兽,我是西岐上大夫散宜生,我家主公……”
话没说完,两头神兽一左一右,直接绕过他,往他身后瞅。
当康听不懂人话,可凤凰分身听得清。
邓婵玉心里有数,她早想投西岐,但分身的事不能露底,连自家老爹都瞒着。
她伸长脖子,盯着散宜生背后。
石头堆成的水池,泥巴围的浅坑。
池里水薄得像玻璃,全是山涧流下来的活水。
水里躺着个崽子。
一见动静,立马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小家伙跟老虎似的,毛色五彩斑斓,尾巴比身子还长。
啧,真挺俊。
邓婵玉眼睛亮了。
她就爱这种闪亮亮的东西,天天捏五光石,见啥都觉有缘。
这崽子比那只彘好看多了。
就是太小,比凤凰分身还矮一头。
本体那边翻书声又响起来。
当康叫两声:小子,要不要去取精?
小兽不乐意,嗷呜一声:俺是女的!
散宜生看着这架势,心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
他赶紧插嘴:“两位可能不知道,这小家伙是稀世仁兽驺吾。那彘抓咱们,八成是冲它来的。”
当初在路 ** ,驺吾被蟒蛇缠住,眼看就要断气。
是他搭弓射箭,一箭毙蛇,救了这小命。
本来打算带回去养。
结果又被彘抓了。
按他猜,彘怕是看中了驺吾的肉,想等它长大再吃。
现在只是养着,等肥了下锅。
凤凰分身一甩尾巴,直接拍板:走,带它去。
小驺吾眼睛亮了,金乌精血那玩意儿谁不爱?仁兽也得吃喝拉撒,太阳照着万物长,金乌精血补身子,比啃草强多了。
它瞅了眼散宜生,心里嘀咕:这人倒不坏,蛇嘴里救我,彘抓我时还特意弄水池,没让我渴死。可说到底,还是神兽圈子更懂它。
再一看当康,胖乎乎的,光是站那儿就压得地皮发颤,肚子一鼓一鼓,像随时能吐出块肉来。
小驺吾心头一热:还是跟猪哥哥混实在。
它低头拱了拱鼻子,算是谢过救命恩情,然后迈步就追上当康,跟在后面“哼哼”两声,像是在喊:“哥,别走太快!”
凤凰分身笑眯眯,回头扫一眼散宜生,眼神里满是得意。
散宜生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他想拦,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不是没本事忽悠神兽,是真没想到——神兽还会互相忽悠?
三个家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西边走,背影越来越远。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是不是该给西伯侯写封检讨?”
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像是替他回答。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动手?散宜生是文官出身,箭法还行,真抡刀上阵,手都抖。
眼瞅着凤凰站上当康背,驺吾乖巧跟在旁边,三只神兽就这么晃悠悠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怪我德行不够,人家不认我。”
世人传,降服神兽得有大福分。他一个打工的,哪能配得上这等气运?走就走吧,省得天天提心吊胆。
这事要是被姬昌问起,怎么答?
“神兽呢?”
“跑了。”
“驺吾呢?”
“跟着凤凰跑了。”
这话别说出口,光是想想就憋屈。
收拾完破烂洞穴,他拍拍屁股,继续赶路。南都还得去劝人入朝。
凤凰分身可不敢回头,生怕被散宜生盯上。她一挥手,带着当康和驺吾往南窜,翻山越岭,绕开西岐。
那地方她可不想去。上次百鸟朝凤,差点把邓婵玉逼到崩溃,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
真去了西岐,还不被绑起来天天表演祥瑞?
先往南,再走小道往西,直奔濯垢泉。
当康和驺吾听她整天念叨自己懂天机、通变化,佩服得五体投地,屁颠屁颠跟着跑。
神识里,散宜生越走越远。凤凰分身冷笑一声,从嘴里吐出个小红葫芦。
还是高兰英那件宝贝,邓婵玉觉得打仗时用不上,干脆塞给分身。
围巾、火石、筷子、汤勺,葱姜蒜全塞进去,就怕路上吃不上热乎饭。
她又摸出一副墨镜和顶遮阳帽。
墨镜是防高兰英的,镜片拿龟甲磨了十遍,能挡强光。虽然没用上,但做了两副,本体留了一副。
戴上帽子墨镜,她瘫在当康背上,懒洋洋一指西边:
“走,目标——濯垢泉!”
泉水清得能照见天光,凡人路过只当是天然泉眼,可要是有道行的修士经过,鼻子一动,就闻到一股陈年酒香,像是被法术封了千年的佳酿,藏在地底不肯露面。
“孽障,还认得我?”九天玄女声音轻,像风吹过枯叶。
底下闷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个粗嗓子:“轩辕的师父?九天玄女?”
“是我。”
“哎哟喂!娘娘救命啊!俺错了!真错了!当初贪杯喝多了,脑子一晕,就把蚩尤给送走了……对不住他!可这事儿……也是那啥,您懂的吧?”
他不敢说那是天意。谁不知道,大劫之下,多少神仙都糊里糊涂栽了跟头?他不过是个食铁兽,天天啃铁块的命,能扛得住天命翻脸吗?
九天玄女袖子一甩:“你还没醒。”
“别啊!再香的酒,喝五百年也腻了!”那声音急了。
她冷哼一声:“早该醉透了。”
底下沉默两秒,忽然冒出一句:“外边过去一千岁了?管它多少年,娘娘当年替俺求情,肯定是有用得上的地方——说吧,要俺干啥?”
“再下红尘劫。”
话音落地,底下猛地一静。多少强者死在劫里,哪是开玩笑的。
他支支吾吾:“真答应,你就放我出去?”
“世上有人救你,不是我。”说完转身就走。
“不行!不够!不签这个!大不了再喝五百年!”
九天玄女顿了顿,指尖一弹,三道青光砸进水里。
“传你三卷天书,好好练,别偷懒。将来……也未必没你一席之地。记住,这是你和我的因果,不牵别人。”
“行!俺等有缘人来!”话刚落,又慌忙补一句,“等等!娘娘!那字是凤篆写的吧?俺不认得啊!”
喊声还在地下回荡,外面早已没了人影。
彪子在槽边甩尾巴,邓婵玉一边梳毛一边碎碎念。
“别冲人堆,箭雨一来就得闪。我护得了自己,可没本事罩你。”
她声音压得低,手却不停,指节蹭过马鬃,像在数日子。
马耳朵一抖,翻个白眼——谁是你彪子?我叫胭脂,不是彪子!
她心慌,就爱嘴碎,嘴里念叨着,眼睛时不时往南边瞟。
那边影影绰绰,有道人影立在院口。
中年男人挺拔,衣袍干净,身边黄姨娘笑得快憋不住。
邓婵玉愣住,手顿了下。
这地方……没错啊。
黄姨娘咳嗽两声:“阿玉,这是我家堂哥,黄飞彪,来老爷帐下当差。”
男人拱手:“末将黄飞彪,见过邓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