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一声，压低声音：“你指望最厚的那本最有用？错。真正值钱的，可能是第三本。”
老熊脸瞬间垮了。
“第三本……说不定是种田的、造兵器的、修水渠的，或者干脆就是打仗的册子，兵书那种。”
兵书？！
老熊脑门一炸，脸都绿了。
一个被关了几万年的熊猫，要什么兵书？难道让他去指挥千军万马？
心里一股邪火直往上冲，憋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
凤凰分身见状，赶紧补救。
“别急，脱困不难。”她语气一转，“第二本里就有办法，我念给你听。”
她一字一顿，把那套口诀原样背出来。
老熊眼皮都不抬，嘴角抽了一下。
你当俺真认不得凤篆？九天玄女，你是真欺负俺认字少啊！
龟儿子的，谁不会啊！
他默默掐起手印，动作缓慢，却稳得狠。
一道光闪过，脚下封印崩裂，无穷酒水化作黑葫芦，啪一声落在掌心。
里头酒香扑鼻，能喝一辈子。
老熊咧嘴一笑，肚子一挺，身体骤然变大。
咔嚓几声，皮肉拉伸，身形扭曲，眨眼间，一个圆滚滚的人形站了起来。
他拍拍肚子，轻飘飘落地，一身道行，比凤凰、当康都深。
他胖得像头被塞进麻袋的熊，斗笠压得眼睛眯成缝，短褂裹着一身横肉，裤腿一晃一晃。肩膀上那根木棍歪歪扭扭，棍头拴着个酒葫芦，晃来晃去。
这棍子可不简单。
老熊小时候爱爬树，现在也改不了这毛病。那回瞅见棵老松，二话不说就往上冲。越爬越高，眼瞅着快摸到树尖果子了——咔嚓！树枝断了，连人带枝摔下来，砸出个大坑。
那棵树是先天五针松，跟凤族祖宗种的梧桐一个等级，万年灵树。他没摘到五行果，只捡到根断枝，后来再也没见过。
这根棍子看着丑，实则硬得能砸铁，老熊拿它当拐杖，当武器，当酒壶支架，愣是用了几十年。
八个月前，作者：想静静的顿河
老熊还是食铁兽，那时候哪有熊猫？神兽小队喊他“老熊”，纯粹是因为姓熊，真名？他闭口不谈。
脱困后还不死心，翻出最后一本天书，捏在手里问分身：“你瞅瞅，这玩意真写的是兵法？”
凤凰分身随手一翻：“……好多地方提轩辕黄帝，全是打仗的套路。奇怪啊，这书咋到你手里了？”
就像蚩尤骑的马偷了黄帝的日记，离谱得要命。
老熊脸一红，支支吾吾。不想提九天玄女骗他的事。
听说三神兽要往西走，他立马举手：“我护航！条件是教我凤篆。”
吃了一辈子铁，识字少得可怜，这次拼了，必须把脑袋补上！
凤凰分身一口答应。打起来谁顶得住？一根棍子抡开，山崩地裂，现在整个神兽界，就数他最猛。
教凤篆对她没损失，还能顺带蹭天书内容，白嫖不亏，美得很。
他戒掉了吃铁的习惯。铁块咬碎了，臭味扑鼻，闻着像烧烂的铁皮，难吃得要命。
食铁兽啃铁，本来就是装狠。你看我一口咬断铁条，嗷一吼，吓不吓人？吓不跑？
老熊蹲在竹林边，啃得满嘴都是渣，三只神兽跟在后头，眼神飘忽。
这破铁块嚼了三年，他早腻歪了，现在一心一意改行当熊猫，主食就是竹子。
邓婵玉那边动了脑筋，梧桐木运货快，四天一趟，南都到手，南疆的紫竹就跟野草似的，随便割。
老熊想吃几根解馋？没门儿，多的是。
小队刚要出川，新一批紫竹送到了，顺带还有灵材、零嘴，以及己姑娘亲手炼的冷香丸。
雨水是路上捡的，雪水是回冀州时正巧碰上，时节不对，但第一次做，凑合就行。
白牡丹、白荷花这些花，随手就能采，邓公子信里说有位素友，己姑娘就埋一个月，送出四颗丸子。
邓婵玉还在跟铁棒较劲，怕吃了影响肚子。
凤凰分身毒抗高，老熊荤素不忌，连铁都能嚼，冷香丸算啥？驺吾也半素，直接收下。
老熊捏着龙眼大的丸子，对着光瞅，闻两下，眉头一皱：
“这玩意，比竹子难吃多了。”
“拿着，朋友捎来的，千里迢迢，心意在这儿！”凤凰分身自己也拿了一颗。
三只神兽一人一颗，低配版冷香丸，塞进嘴里。
凤凰分身带头喊：“一粒金丹吞入腹——”
后面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卡在嗓子眼，不敢说出来。这儿天上有人看着呢，真敢喊，立马被天道抓去烧了。
冷香丸一入口，味儿炸了。
驺吾：“还行吧……”
当康直接吐出来，呸了好几声。
老熊脸都绿了，舌头伸出来直打颤，噎得不行，驺吾赶紧递水。
凤凰分身也不好受，鸟喉咙细，吞这大丸子跟吞石头似的，咳得直弯腰：
“一股土腥味！不过……还勉强能咽？”
谁也没接话。
队伍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
本体在磨铁棒，顺手写信给己姑娘，一句五星好评：
“药不错，物流快，有病的多吃点，健康的别碰。”
信末还补了一句：
“下次别整这玩意了，来点好喝的汤，比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喝完养胃，咱别再死磕冷香丸了。”
老熊趴在岸边直喘气，肥肉一抖一抖的。
他刚才 ** 着下水，差点呛死。
凤凰分身站在岸上，手一指前方：“那边！龙女就在那片水域。”
“你确定？”老熊抹了把脸上的水。
“信我。”凤凰分身咬牙，额头青筋跳了跳，“刚才占卜结果就指着那儿。”
她话音刚落，四只神兽齐刷刷扭头。
当康鼻子抽了抽，眼神发亮。
驺吾尾巴一甩，前爪踩地，低吼一声。
老熊翻个白眼：又来了，每次出任务都靠这招，跟猜谜似的。
“走！”凤凰分身带头冲出去。
脚底踩得泥浆飞溅，草叶噼啪乱响。
林子深处，水汽扑面而来。
雾蒙蒙的，远处隐约有金光闪动。
“快到了。”凤凰分身呼吸急促，手指微微发抖。
老熊咧嘴一笑：“放心，就算她真变心了，我也能给她整出点动静来。”
“你敢胡说，我就把你扔河里。”凤凰分身回头瞪他。
老熊立马闭嘴，搓着手往前蹭。
树影晃动，一阵清风吹过。
忽然，水波荡开。
一道人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白衣如雪，长发披肩，眉目清冷。
不是别人，正是洞庭龙女。
她抬手轻推发丝，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怎么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凤凰分身脚步一顿，胸口一闷。
她记得这个声音。
八个月前，就是她亲手送这女子出嫁。
如今再见，对方竟已不认得自己。
四只神兽蹦蹦跳跳过河，水花四溅，跟赶集似的。占卜枝指着对岸，说龙女就在那儿。当康和驺吾乐得直拍翅膀，凤凰分身干脆放飞自我，老熊更是傻乎乎地往水里一扑，溅起半人高浪花。
“你们在干啥呢？”岸上突然冒出个穿粗布裙的姑娘，手里握着根羊鞭，歪头瞅他们。
凤凰分身头顶“？”刷刷冒三串。
这谁啊？普通村姑也能看见我们？
按理说，凡人没德行，神兽路过也像空气。除非撞上，不然根本没感觉。可眼下没人被撞，也没出事。
老熊虽说不算正经神兽，但爬树砸玻璃的事干得不少，愣是没被发现。靠的不只是那身黑白皮毛，还有种叫“藏气”的本事。
可现在，一个放羊丫头居然一眼瞧见了？
分身低头看树枝，再抬头看女人——嘿，还真准。天书靠谱得很。
“您……是洞庭龙王的女儿吧？”
话音刚落，姑娘猛地往前一步，眼眶发红：“是！是我！我爹托你们来的？我快撑不住了！那 ** 攀上西海龙王，要娶他妹妹。前脚害我，后脚 ** ，我都躲到岸上牧羊了……呜呜呜……”
她蹲下身，抽抽搭搭，袖口蹭出泥印子。
凤凰分身皱眉，转头看老熊：这趟探望变救人了？
龙女命悬一线，原计划全泡汤。真要救，只能让老熊上场。能打能扛，别的不靠谱，打架是真行。
“能……救吗？”驺吾急得直跺脚，嗓音尖得像小孩，“师傅快想想办法！”
当康也点头，尾巴甩得噼啪响：“咱们出来就是管闲事的！龙宫算什么？直接掀了它！”
凤凰分身沉默片刻，问龙女：“我们只是奉命来见您，没想到您有难。要不先回洞庭送信？”
龙女咬唇，声音抖：“……天条压着，我父不敢动。没有玉帝手谕，他连湖都出不了。”
这话听着轻，可凤凰听得懂。
不是不想救。
是不能救。
凤族现在只剩几个孤魂野鬼，龙族稍微撑得住，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天条管得死紧，连什么时候上厕所都给你定好，闲着也是找茬，现在你说要带水族开战？来啊，斩龙台等着你！
龙女宁愿在这儿放羊，哪怕死，也不愿拖累全族。她心里清楚，一动就是灾祸。
“这事儿……真难办。”凤凰分身眯眼打量龙女，忽然一笑：“你水战行不行？我们队伍缺个水里冲杀的，驺吾能下水，但个头太小，好东西够不着。要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龙女愣住，手不自觉搓了搓袖口。
凤凰把西行计划一说：吃喝玩乐，有缘就组队，顺手捡点机缘，最后去濯垢泉泡个舒服澡。
这话听着实在诱人。既甩开泾河那堆烂事，又不用背锅开战，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她还是迟疑：“只怕泾河龙王不会放人……他可是出了名的蛮横。”
凤凰分身目光一转，落在老熊身上。
“你最硬，说话。”
老熊低头瞅了眼平静的河水，又摸了摸自己快顶到天灵盖的拳头，眉头拧成疙瘩。
见他犹豫，凤凰直接甩出大礼：“别装了，洞庭龙王送我的那件刀枪不入、还能伸缩的宝甲，一直压箱底没穿，现在归你了！”
当康立马掏出避水珠，驺吾扔出云履，想了想，又从南伯候宝库翻出那顶虎头盔，一股脑塞过来。
头盔、甲胄、鞋子、珠子，再加上自己的五针松棍，老熊一身装备齐活了。
他望着这群人，心在滴血——全是套路！洞庭龙王骗了你，你们倒来坑我？
可再一看，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弱，龙女虽是成年，却被欺负得放羊度日，哪像主心骨？
老熊咬牙，仰头灌下一整碗酒，哐当一声砸回桌上。
戴上虎头盔，套上宝甲，握紧长棍，圆滚滚的身子瞬间像座移动山包。
他豪气一挥，声音震得水面泛起涟漪：“你们先走，追兵——全交给我！”
不急不急，我琢磨了会儿，要不这样——老熊，你要是真敢去龙宫喝杯茶，我们这边立马开溜，你觉得咋样？
这可不是给你加戏，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扛住那顿揍。
老熊翻了个白眼，心里直骂娘：合着你是嫌我挨的打不够狠，还非得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