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升盯着弟弟胡雷瞪得滚圆的眼睛，嗓子发紧。
那句“殷寿害我”还在屋子里晃，他一把攥住袖口，手心全是汗。
好在胡雷死前躲在密室练功，没人听见。
兄弟啊，哥真没本事护你。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佳梦关的主将是个摆设。魔家四将，个顶个高大，八米开外，站那儿像四根柱子。
可这四个憨货能干啥？造兵器？带兵打仗？屁都不懂。
要真让他们管事，十有 ** 得把城池给卖了。
可人家是闻太师的人，连纣王都得捏着鼻子认。
所以胡升这个副将，硬是扛起了总兵的活儿。
佳梦关离朝歌近，离西岐远，风向一变，谁也救不了他。
兄弟死了，心里火大，可也只能咬牙咽下。
“不能就这么完！”胡升的女儿胡氏冲进来，脸涨得通红，“父亲！女儿虽是女子，也知商王无道！愿为叔父讨个公道！”
她声音尖利，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外人看不见气运，只当胡雷是中毒吐血，吐到快断气。
胡升暴怒，一脚踹翻茶几：“反了天了！你想把咱们三十多口都送进棺材？给我拖回房！没我允许，不许出门！”
丫鬟婆子一拥而上，把胡氏架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响。
胡氏手软得连门都推不动，一群老嬷嬷围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她窝在屋角，气得直咬牙，连脚都没法迈出去。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外头的丫鬟婆子全瘫在地上，呼噜声震天响。
她心一横，抓起个布包，趁着夜色溜了。
朝歌在哪？找谁？怎么见皇帝？她心里跟块浆糊似的，根本没谱。
走到半路，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个破庙，腿一软，直接瘫坐地上。
脑袋嗡嗡的，开始打退堂鼓：叔叔待我不错，可人死不能复生，要是爹来找我，我就回去算了。
正想着，脚下踩到碎石，咯噔一声。
她猛地回头：“谁？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手里攥着把小刀，手心全是汗，指甲抠进掌心。
风一吹，庙里刮出一股腥味，她往后踉跄两步，脑子一阵发懵。
眼前一黑，人就倒了。
暗处，两个影子蹲着，等了半炷香才动。
一个往东北，一个往西南，边走边嘀咕。
“真没圣人？太好了。”
九头雉鸡精压低嗓音，眼睛贼溜溜地扫过神像后头，生怕冒出个什么大人物。
原本计划是狐狸精顶替妲己，她占胡氏身子，现在不行，只能换。
“我先上。”狐狸精喘了口气。
一刻钟后。
胡氏睁开眼，眼神空洞，慢慢转成桃花眼。
声音怪怪的，又脆又哑，像是两个人在说话，最后合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身子……差太远了。”狐狸精嘟囔，语气闷得像被堵住嘴，“脸没妲己漂亮，腰也没邓婵玉细，凑合用吧。”
“姐姐歇会儿，”雉鸡精说，“妖圣让咱们等消息，等费仲来了再动手。”
狐狸精刚夺舍完，浑身没劲，只点点头，连眼皮都懒得抬。
多宝道人刚离开十天君摆阵的地方，云霞还没散，一道红光劈空而来。
火灵圣母从天而降，落地就跪，眼泪哗哗往下掉。
“师父！胡雷死了！魂飞魄散！您得给徒弟做主啊！”
胡雷早就不记得自己是哪根葱了。十几年前，火灵圣母游山玩水，瞅见个扎冲天鬏的小孩，觉得顺眼，顺手就收了。截教不讲出身，不看资质，有缘就行，她当时连拜师礼都懒得办。
如今胡雷蹲在破庙里抠脚，裤腿还沾着泥，早没了当年模样。火灵圣母也没管他，丢了几句口诀，扔块玉简，转身就走。放养的路子，截教祖传的。
可人家毕竟是正经四代 ** ，死得不明不白，多宝道人坐不住了。通天教主的话他记着呢，立马劈头盖脸把火灵圣母骂了一顿，让她闭关思过，不准出门惹事。
火灵圣母脾气烈，性子也倔。多宝道人宠她，她更不把话当回事。一句话没听进去，直接拎着法宝出了岛，奔着佳梦关去了。
刚踏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道友留步。”
她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温和。
这女人不是傻，年轻时闻仲还是殷商小官，她常去串门。后来那家伙装老头，满脸褶子，她嫌丑，干脆不来往了。但识人的眼光，一点没丢。
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她心一沉，知道遇上了狠角色——至少比她强十倍。
“截教三代 ** 火灵，见过前辈。”她压住嗓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符咒。
男人笑着摆手：“贫道白泽，别叫我前辈。年纪大点罢了，论辈分，咱俩差不多。”
火灵圣母心头咯噔一下。妖圣？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家师提起时语气都带敬意。
“您……可是妖圣大人？”她声音发紧，“晚辈失礼，不敢与大人平起平坐。”
白泽眯眼一笑，没接这话，只问：“你是去佳梦关？”
“正是。”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火灵圣母没搭理白泽那套长篇大论，手往腰间一插，眉头拧成疙瘩。
她本就想在朝歌闹点动静，吓唬吓唬那些自以为是的凡人官员，图个乐子。神仙嘛，不就是玩弄凡人命格取乐？
可这白泽偏偏啰嗦得不行，一句接一句，话里还夹着一堆弯弯绕绕的算计。
她心里正烦，气运反噬烧得脑袋发烫，哪里还耐得住性子。
要不是对方修为压着她，她早一脚踹过去。
听到“闻仲”两个字，她手指顿了下，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痕。
那家伙，当年一起磕头拜师的师弟，如今倒成了殷商铁杆。
多宝道人的徒弟，金灵圣母的 ** ，截教里头两块招牌。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闻仲还爱笑，总跟她说：“师姐，我以后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现在？一头扎进商王的破殿里，连自己修道的事都忘了。
白泽声音低沉：“你别误会，我不劝你拆他道心。只是看着心疼——一门心思给凡人卖命，迟早被拖垮。”
火灵圣母低头搓了搓指尖，火苗一闪，又灭了。
她懂。
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要是直接说“为你好”，闻仲肯定翻白眼走人。
可要是换个法子呢？
她忽然咧嘴一笑，眼角带风。
反正她也不打算真毁了朝歌。
那就让那小师弟，自己撞上刀口。
二十年前她就劝过闻仲，赶紧回山修炼。这太师当得也太上头了，真以为人间权势比长生大道还香？红尘炼心是好事，可你练了二十年还没够？
火灵圣母傻乎乎地问：“妖圣有办法救我师弟吗？”
闻仲一口回绝，说得一套一套的——先王恩重如山，新君年幼还得靠他撑场子。
正要掐指推算，天上飘来一朵闲云，慢悠悠从眼前晃过去。她立马伸手一拦。
“妖圣的意思是？”
心里咯噔一下，全凉了。
她确实这么想的。
“很好，除了招安那桩事，贫道再给你个新任务。”
邓婵玉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见是个穿红霞衣的女仙，才缓过一口气。
小时候的胡雷嫩得能掐出水，看着顺眼，她乐意带。现在？胡子拉碴，满脸风霜，哪还有半点可爱？火灵圣母对徒弟的心思早就淡了，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闻师弟拽回正道。
到了这儿才发现，别说见闻仲，连他在哪儿都摸不清。
火灵圣母跟白泽道别，急匆匆赶去佳梦关，一眼瞧见胡雷的踪影。
白泽那话，正好戳中她心窝子。
“道友留步。”
她也不知道怎么演败仗，怎么让费仲写奏折告状，只大概说了下想法，剩下的自己琢磨。
要是问问佳梦关的胡升，就不会干出这种蠢事了。
火灵圣母摆手：“师弟一时犯迷糊，等他清醒了，自然懂我一片苦心。将来修仙路上回想今天，他还得谢我呢。”
原时空妲己本来就美得惊心动魄，再加上女娲偷偷动了手脚，这才一路畅通无阻见到纣王。
九尾狐狸精福了福身：“仙长，妖圣说了，您有吩咐尽管开口，我们姐妹一定办妥。”
火灵圣母憋着劲儿翻脑子，脑子里空荡荡的，反复琢磨。白泽第三次暗自撇嘴时，她总算想到法子。
她心想：这都是为你好，你还得谢谢我。
“小友智谋远超白泽，佩服！佩服！”白泽愣住，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她能想出这招。
“朝歌气运厚实，你们身上妖气太重，靠近不了殷寿身边的大臣。”火灵圣母一拍金霞冠，用上清法力，临时遮掩了二妖的妖气。
火灵圣母甩了甩袖子，懒得搭理那些虚头巴脑的讲究。
想起白泽那张老脸，她就来气。
当年一起学道时，师姐弟俩没少斗嘴，现在倒好，人家成了三朝元老，架子大得能压垮山。
她踩着红云在北地转悠，眼珠一转，琢磨着怎么让闻仲栽个跟头。
打个败仗，名声臭了，心凉了，自然就回山闭关去。
多省事。
胡氏魂魄还剩半口气，火灵圣母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死不死的，跟我有啥关系？”
闻仲在乎的那些名头，在她眼里连根草都不如。
当个仙人，整天在人间混，还装什么清高？
百年后出来，谁还认得你？
她冷哼：“行，那就按计划来。”
找九尾狐狸精，就在山神庙里蹲着。
“妖圣不是要派狐妖去祸乱朝堂吗？正好，让这重臣在商王面前告黑状。”
“再让妖族连赢两场，打得闻仲丢盔弃甲。”
“皇上一怒，申斥他，他还能撑得住？心一碎，不就乖乖回山了？”
可这狐狸精哪是妲己那种货色？
火灵圣母只能临时遮掩妖气，顶多撑几天。
时间一长，露馅儿是迟早的事。
她站在云端，眯着眼看远方。
“名声？权势？ ** ！”
闻仲当了几十年大官，累得半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白泽还在那儿摇头叹气：“唉，可惜啊……圣人亲授，同门助力，偏偏往凡间钻。”
“一心求道，却偏要缠着人间烟火。”
“真是……可悲。”
火灵圣母翻了个白眼，心想：
“你要是真为他好，当初干嘛不拉他一把？”
她转身就走，云彩都带起一阵风。
邓婵玉在后面嘀咕：“连句谢谢都没有，素质差到家了。”
她这次来北方，根本不是冲闻仲来的。
除瘟使者缺四灵：猴、羊、蛇、猪。
牛有了，金大升也到位了。
可猴，难找。
袁洪？还是袁福通？
挑哪个，得掂量掂量。
袁福通没上榜，十有 ** 早投了地府。
得去地府问问才行。
袁洪身上带妖气运，碰不得，一碰就炸。
要是砸在瘦巴巴的姜子牙头上，能直接拍成肉泥。可对上修行千年的朱子真，那点力道就跟挠痒痒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