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娜面前摧毁火神之心后，他又离开了这里，还是老样子，离开的时候又留下几道斩击，城墙瞬间就塌了一半。
他飞向高空，风裹挟着雪粒擦过衣角，阿尔戈什悬停在至冬宫上方，脚下是刚刚塌了半边的城墙，扬起的冰尘还未落定。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云层，整片提瓦特在他眼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摊开的卷轴，每一处的风景都是那么清晰。
平原上风在麦浪间打着旋，山峦层层叠叠，雨林蒸腾着湿润的雾气，湖泊波光粼粼，纳塔的岩浆在深处缓缓流淌，还有脚下的这片风雪。
每一处都清晰，但每一处都陌生。
他记得这里曾经不是这样。
曾经，这里都是龙的领地，充斥着令人着迷的风景，而今，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人类的足迹，神之眼的光芒如萤火般散落在每一个聚落，那些曾经由龙王执掌的权柄，像把一整块宝石碾成粉末撒向人间。
“蚍蜉撼树。”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可这一次，声音里不由得有些孤独。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当是想办法回到他的时代，但是这里又没有三月女神，时间的大权落在谁手里全然不知，更何况这种情况还真不是时间自己就能做到的。
既然如此……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天空岛的方向，那里盘踞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浑厚又沉重，在整片大陆上，没有任何一处气息比那里更浓烈。
这个位置，一看就是统治者。
阿尔戈什深吸一口气，空间在他脚下扭曲，正要一步踏出，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相当眼熟，阿尔戈什瞬间想起了这个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动了两下不轻不痒的手之后，就灰溜溜的逃掉了，但他面带微笑，姿态从容，微微躬身。
“吾主。”多托雷如是说道。
阿尔戈什差点一刀劈出去，被硬生生收住，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对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狐疑与荒唐。
“你喊我什么？”
“吾主。”多托雷抬起头，银辉在他眼底流转，“之前的冒犯实属无奈，我诞生不久，对力量的掌控尚不纯熟，未能及时认出您的身份，如今才算摸到了一点门槛，这才匆匆赶来。”
阿尔戈什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你的意思是你是月神？”
“正是。”
“可你哪里像月神了？”阿尔戈什看向他身后的装置，“你明明是个人类，月亮的力量都来自身后的装置，你装你大爷呢？”
多托雷笑意不减，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那您觉得，怎样才算月神呢？”
阿尔戈什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了，他记得很清楚，三月女神是三姐妹怎么现在变成了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还理直气壮地自称月神？
他盯着多托雷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荒谬，这家伙不会是神经病吧，阿尔戈什心底翻涌着不信，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及时按住了他快要抬起的刀。
如果……只是如果，这个自称月神的家伙真有三月之力，那他是不是有办法送自己回去？
多托雷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适时开口，语调诚恳得几乎无懈可击：“我确实因诞生不久，未能及时认出您，三月之力玄奥非常，我至今也只参透了皮毛，若您愿意，我们或许可以彼此印证。”
对于多托雷而言，试试又不会损失什么，他是没了三月女神，但他可以有一个伪月男神啊。
况且对方来到不属于他的时代，第一反应肯定是迷茫，这是他做过无数次实验才的得出来的结果。
阿尔戈什没说话，他盯着多托雷的面具，那里面传出来一股恰到好处的热忱，就好像他真的是阿尔戈什的眷属，正为其尽心尽力的考虑。
有点意思啊。
“你说有道理啊，那好吧。”
阿尔戈亲和的拍了拍的肩膀，这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热络，像一个长辈在夸赞晚辈终于开窍了。
多托雷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暴怒、质疑、试探、讨价还价，唯独没预想过这种反应。
太顺畅了，顺畅得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本来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碰碰运气，毕竟一个从异时代掉进来的龙王，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随便抛出一点甜头就能钓上来。
可这甜头还没正式下钩呢，鱼自己跳上了船，还顺带拍了拍渔夫的肩膀说你这饵料不错。
多托雷在面具下眯了眯眼，随即笑意更深了几分，恭敬地微微低头，将自己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递了过去。
阿尔戈什握上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一股极沉的力道，但他并不畏惧，他这辈子和太多危险的东西握过手了，有些是刀，有些是毒，有些是比刀和毒更可怕的天才。
“那便合作愉快。”多托雷说，声音温和，语调诚恳，像极了一个终于认祖归宗的忠仆。
阿尔戈什松开手，也笑了，笑得坦荡又随意，好像真的被这番说辞打动了。
但两个人都清楚，这笑容底下谁也没信谁，阿尔戈什心里门清，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连月神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三月之力要真在他手里那才叫见了鬼。
可这不妨碍阿尔戈什觉得他有利用价值，毕竟能在一瞬间出现在他面前，还敢自称月神的人，手里多少得攥着点真东西。
而多托雷更清楚，他方才那番话漏洞百出，随便哪个真见过三月女神的人都能戳穿，可阿尔戈什偏偏没戳，反而顺着台阶走了下来，这说明对方也在打自己的算盘。
“既然要彼此印证，”阿尔戈什率先开口，“那你是不是该先给我看看，你到底参透了哪门子皮毛？”
多托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谦恭，面具下的眼睛里却闪着某种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