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正值客流顶峰，整条街道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食客说笑、点单的声音。隔壁炸串摊的老孙头瘫坐在椅子上，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今天一晚上，夜市大半客流全都绕路，挤到张伟那处角落小摊。
老孙头守着整条街最好的路口位置，摊前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路人。他死死盯着张伟那边排起的长队，手指攥紧铁签，用力到签子变形。几个相邻摊主收拾台面时随口闲聊，话语清晰飘到老孙头耳边。
“占着黄金地段，生意反倒不如靠着垃圾桶摆摊的小伙子。”“成天背地里造谣使绊子，自家味道跟不上，再算计也没用。”
老孙头听得满脸发烫，不敢搭一句话，只能埋头假装清点食材，难堪到极致。张伟守在炭炉前，手上动作从头到尾没停过半分。火候技能早已小成，把控温度、听油脂声响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每一串肉汁水锁得饱满，秘制辣椒的香气顺着晚风飘满半条街。熟客一波接着一波来回光顾，点单、翻烤、打包，忙得他脚不沾地。他心里稳当，多接待一桌客人，给妻子攒的复查医药费就能再多一笔。
天空毫无征兆变天，厚重乌云快速压低，狂风卷着尘土扫过整条夜市。拳头大的雨点猛地砸落，噼里啪啦狠狠抽打在破旧帆布棚顶。上一秒还人潮涌动的街道，顷刻间彻底乱作一团。食客尖叫着四散逃窜，有人挤到沿街店铺屋檐躲雨，有人冒雨快步离开。整条街所有摊贩全都慌作一团，手忙脚乱收拾自家厨具食材。
老孙头反应最快，一把拽住炸串推车，拼尽全力冲向近处商铺遮雨区。慌乱之中塑料储物筐直接翻倒，腌制半成品、素菜散落满地积水里。雨水冲开廉价香精辣椒粉，污水混着调料流得到处都是，场面狼狈不堪。他顾不上捡拾泡坏的食材，双手死死护住装营收的铁皮小钱盒，模样滑稽又难看。
张伟这边麻烦更大，他的遮阳帆布棚边角磨出一道长长的破洞。大雨顺着破角往摊位内部猛灌，滚烫炭火遇水冒出大片白雾，险些直接浇灭。他不敢有半点耽搁，单手用力扯紧棚布收拢漏雨位置，另一只手快速收纳货物。腌制鲜肉、袋装素菜全部塞进三轮车带密封胶条的储物箱。
铁夹子、调味瓷罐、简易桌椅快速堆叠固定，手上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雨势短短几分钟暴涨成瓢泼大雨，豆大雨水狠狠砸在身上。外套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冷风一吹，刺骨寒意钻进骨头缝。
老旧帆布根本挡不住倾盆大雨，摊面上大半厨具全都沾了冰冷水渍。张伟锁死三轮储物箱，攥紧车把手，弯腰推着车子往小区方向赶路。
车轮碾过路面大片积水，两侧溅起半人高水花，整条裤腿彻底泡透。路上只剩寥寥几辆赶路的小吃推车，所有人都只顾着早点回家避雨。老孙头躲在商铺屋檐下避雨，隔着漫天雨幕远远望见独自推车淋雨的张伟。
他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反倒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旁边看热闹的同行摊主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私下低声叹气，越发看不起老孙头狭隘的心胸。
张伟埋着头咬牙往前推，雨水不断糊住双眼，视线一片模糊。他心里只揪着一件事，车上密封箱里的食材千万不能泡坏。每一块肉、每一把青菜都是清早花钱采购，泡烂就等于全天收入打水漂。
只要食材完好无损，明天就能正常出摊，继续挣钱凑妻子复查的开销。整整二十多分钟，张伟顶着狂风暴雨，才把三轮车推到单元楼下。
他浑身不停往下滴水，衣服紧贴身体，冻得全身控制不住发抖。刚抬手准备解开车上捆绑桌椅的绳子，眼角余光瞥见楼道口单薄的人影。
林悦撑着一把洗得发白的旧雨伞，站在楼道挡风位置静静等候。她肺病还没养好，身体虚弱，就这么在冷风大雨里站了许久。
肩头、鬓角发丝挂满细碎雨珠，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看着更加虚弱。张伟心口猛地一紧，刚才淋雨赶路、仓促收摊积攒的所有疲惫，瞬间全部化作酸涩。
摆摊被老孙头处处针对、暴雨突袭手忙脚乱，他从头到尾没喊过半句苦。可看见带病硬撑、冒雨等候自己的妻子，心里那道硬撑的防线直接崩开。人只有深陷难处，尝遍外界风雨刁难，才能真切读懂家人有多珍贵。
夜市来往无数食客，同行之间处处算计，只有家里有人一心盼着你平安归来。林悦看见浑身湿透的张伟，立刻撑着伞快步走到他身前，递出一条厚实干毛巾。
“赶紧擦擦身子，再冻感冒就麻烦了，我在家烧好了热水。”
张伟伸手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柔软布料，没有先擦拭自己脸上、头上的雨水。他抬手，伸向林悦湿漉漉的发梢，一点点擦干净挂在发丝上冰凉的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