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一个面馆走了进去。
周大海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坐了下来。
“老板娘,来三碗肉丝面,加鸡蛋。”
周大海冲着后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晓夏刚坐下,听见这话赶紧摆手。
“大伯,我吃素面就行,不用加肉。”
周大海拿过桌上的粗瓷茶壶,倒了杯高碎茶水,直接推到她面前。
“干了一中午重活,哪能光吃素,听大伯的,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面很快端了上来,周海生挑起一大口面条吸溜进嘴里。
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饿,刚刚走在面馆这才饿了起来。
林晓夏小口咬着荷包蛋,咽下一口后,她抬头看向周海生。
“海生哥,船上那台起网机,咱们还是别自己弄了,我以前在物资站上班的时候,认识个修船的赵师傅他会弄。”
周海生停下筷子。
“手艺怎么样?”
“赵师傅以前是县造船厂的老机工,带过好几个徒,。后来厂里改制,他脾气硬得罪了领导,被提前内退了。”
林晓夏把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现在在镇上后街开了个修理铺,干活细,要价也公道,装一台起网机顶多收十块钱手工费,比码头那些要价二三十的黑心铺子强多了。”
周海生听后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吃完就过去找他。”
正说着,面馆的塑料门帘被粗暴的掀开。
“这破天,热死个人!”
一个公鸭嗓骂骂咧咧的走进来。
周海生背对着门,听见这声音,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这声音有些熟悉,
周海生用余光瞥了一下,正是胡大强。
跟在他旁边的还有个干瘦的年轻人,腋下夹着个黑皮包,热得直吐舌头。
“老板娘!两碗大排面!多放肉!”
瘦子拍着桌子喊,转头又压低声音冲胡大强赔笑,
“强哥,先凑合吃口,等这单买卖做成了,兄弟请你去市里吃大酒楼。”
胡大强扯开衬衫领口,拿过桌上的纸巾胡乱抹着脸上的油汗。
“算你小子有良心,今天上午这出戏唱得不错吧?那姓顾的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海生低头喝了口面汤,耳朵跟着竖了起来。
瘦子压着嗓门,语气里透着兴奋。
“强哥这演技,绝了!那个顾总平时看着挺精明个人,还不是被你几张假盖章的港商意向书给糊弄住了?”
“他真以为你是上面派来搭桥的大老板呢。”
“废话。”
胡大强冷哼一声,抠了抠牙缝,
“他新丰水产现在急着把高档海货往粤省那边销,到处找门路,我这叫瞌睡送枕头,他能不上钩?”
胡大强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不过这姓顾的也不傻,没见着真金白银,一直卡着那批货不肯松口。”
“下午咱们再去趟加工厂,把那份伪造的银行汇票给他看一眼,只要他把那五千斤白鲳装上车,咱们转手拉到隔壁市一卖……”
“嘿嘿,那就是空手套白狼,几十万进账啊!”瘦子笑得十分猥琐。
周海生挑着面条,嚼得很慢。
空手套白狼?五千斤白鲳?
他脑子里快速翻找着前世的记忆。
一九九三年,阳平镇新丰水产。
顾总顾新丰可是本地的名人,生意做的很大,可没听说过他在九三年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如果这批货真被骗走,几十万的损失,足够让现在的新丰水产元气大伤,甚至资金链断裂。
这足以成为轰动全县的大新闻,可前世根本没这回事。
难道是顾新丰后来自己识破了?还是有什么高人中途点醒了他?
不管前世是怎么回事,现在的顾新丰明显还在局里。
胡大强连假银行汇票都弄出来了,看样子是要下死手。
周海生放下筷子,扯了张纸擦嘴。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要是今天能帮新丰水产拔了这颗雷,保下那几十万的货,顾新丰欠他的可就是个大人情了。
胡大强那桌,大排面很快就端上去了。
胡大强吸溜着面条,突然骂了一句。
“妈的,想想我就来气。”
“昨天在物资站碰见个愣头青,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来路,连老子眼角这块疤怎么来的都清楚。”
“当时真他娘的狼狈!”
瘦子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的接话。
“强哥,管他什么来路。”
“等咱们拿了顾总这批货,手里有了钱,找几个道上的兄弟,直接去把那小子的店给掀了,给你出出气。”
“对,这口恶气必须出,等干完这票,老子找人弄死他。”
胡大强咬碎了一块脆骨,吐在地上。
周海生听着背后的算计,没出声。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压在面碗底下。
“爸,晓夏,你们吃好了没?”周海生压低声音问。
周大海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抹了抹嘴。
“吃好了,正准备走呢。”
“那行。”
周海生站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一会儿你们俩先去后街找那个赵师傅,把他请到码头去安机器,我肚子突然有点闹腾,去后面上个茅房。”
周大海没起疑心,从兜里摸出两根大前门。
“那你快点,别让师傅在码头干等。”
“知道,你们先去,我一会直接去船上找你们。”
三人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胡大强那桌时,周海生故意侧了侧身子,用胳膊挡住半张脸。
胡大强正低头啃大排,根本没抬头看他。
周大海和林晓夏去找船工,周海生则快步走到面馆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这个位置正好能盯住面馆的正门,又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日头偏西,树荫下稍微凉快了点。
周海生靠在树干上,视线死死盯着面馆的门帘。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门帘挑开,胡大强剔着牙走出来,瘦子夹着包跟在后面。
两人挺着肚子,晃晃悠悠的走向停在路口的那辆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并入主干道,朝着镇北边的方向开去。
那边正是新丰水产加工厂的位置。
周海生从树后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
路边正好停着一辆拉客的偏三轮摩托车,师傅正靠在车座上打瞌睡,头上的破草帽盖着脸。
周海生走过去,拍了拍车把。
“师傅,走不走?”
摩的师傅吓了一跳,揉着眼睛坐直身子。
“走走走,去哪啊老板?”
周海生抬手指着前面已经开出几十米远的黑色桑塔纳。
“跟上前面那辆黑车。”
周海生跨上偏斗,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票子,拍在油箱上,
“跟紧点,别让他发现,到了地方这十块钱就是你的。”
摩的师傅眼睛一亮,这年头拉一趟活顶多一块钱,十块钱可是大买卖。
“好嘞!老板你坐稳了!”
师傅一脚踩下打火棍,猛的拧下油门,车子伴着轰鸣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