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声闷响落下,主墓里一下安静了。
门外的铁链还在拖,哗啦一阵,停一下,又继续往更远处去。
张海庚握着撬棍,先看了眼对面那拨人:“别瞪我们。人都在这儿。”
“没人说是你们。”张海川脸也不好看。
“都少说两句。”张海客已经走到石门边。
张海纪贴近门缝。
隔着厚石板,脚步听不清,水声却还在。
刚才左侧一直有一道细流往外泄。铁链拖过去以后,那股水突然断了,紧接着才是远处那声闷响。
他抬头:“左边的泄水口也让他封了。”
张海客皱眉:“认路?”
“至少比咱们熟。”
张海庚把撬棍往门缝里塞,只进去半寸就顶死。小哥蹲下用刀尖探了探,很快收回来。
“外面卡了铁杆。”
张海庚脸彻底黑了:“东西让我们拿,门从外面锁。这是什么规矩?”
没人答得出来。
墙里的水声又重了一截,潮水正在往回顶。
对面有人指向右侧墓道:“我们从那边进来的,里面有高坡。”
张海纪顺手从水里捞起一截断木,丢了过去。
木头漂出去不到十步,墓道深处轰地顶出一股浑水,断木被卷回来,撞在墙角断成两截。
那人闭嘴了。
正门被卡,左边泄水断了,右路正在倒灌。
能看见的路,已经被封了三处。
张海纪却没急着去找第四处。
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外面那人既然这么熟,为什么还留得下一条他们能找出来的路?
是来不及,还是不知道?
他重新听了一遍主墓里的水。
棺台后面那道泄水槽还在往下吃水,只是声音比刚才沉。更下面,还有一片很散的回音。
“后面。”
张海桐提灯跟过去。
刚才撬开的石槽旁边还压着一道浅沟,黑泥一直往墙根拖。张海客用刀挑开泥,下面露出一排颜色发深的旧砖。
“动过。”
张海桐把灯压低,看见砖底露出一点发绿的铜锈:“下面垫了东西,别砸,往上撬。”
张海庚把撬棍插进去:“这回再出水,我真先骂你。”
“你哪回少骂了?”
两人一抬,砖真松了。
砖底垫着一层锈烂铜网,下面黑漆漆的,凉风裹着水腥味往上冒。张海桐把灯压低,能看见一道斜坡往下延伸。
“能走人。”
张海客立刻分人:“伤的先下。一个个来,别挤。”
对面那拨人这回没再争。
头顶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铁链又拖回来了。
张海纪抬头:“他回来了,快。”
铜网锈得厉害,几撬棍就掀开一个缺口。张海纪先翻下去,踩着湿滑石坡往下试了几步。
“有底,下来。”
伤员先放,其他人跟着走。
上面的铁链越来越近,像有人拖着东西一路走到门前。
小哥留在最后,站在洞口边没动。
张海纪抬头:“小哥。”
“嗯。”
“下来。”
小哥又看了一眼石门,这才翻身落下。
他脚刚沾地,头顶便响起一声闷重的金属撞击。
外面的人又把门顶死了。
张海庚压着嗓子骂:“还回来验一遍,生怕咱们没死透?”
“先走。”张海客没让人留在原地。
下面比想象中宽。
排水坡往下十来步,便接进一条人工修过的旧甬道。墙边散着烂木箱、旧绳和发黑的布包,潮气重得连木头都快捏得出水。
张海桐弯腰捡起一截绳,看了眼结法。
“张家的放野绳。”
再往前几步,灯光照到墙边。
三具少年人的尸骨靠在那里。
旁边有四只烂包。
张海庚脚步慢了下来:“三个人,四个包?”
张海桐把灯往几只烂包上挪了挪:“那就还有一个人没在这儿。”
张海客已经顺着甬道往更深处看了一眼:“先找。”
最靠外那具尸骨右腿断过,旁边还绑着两片烂木板;中间那具肩骨脱了位,手边扔着撕烂的衣布。墙角留着烧东西后的黑痕,石壁上还有一道齐胸高的旧水线。
他们被锁下来以后,活过一阵。
后来水涨了。
张海纪看向甬道另一头。
那里还有一道旧门,木板早烂穿了,门框边全是撬棍和刀留下的痕。
小哥走过去,从破洞里看了一眼。
“外面有铁杆。”
张海庚立刻把灯递过去。
一根锈死的铁杆横在门外,卡法跟他们头顶那扇门一模一样。
这回他没骂。
张海纪在最里面那具尸骨旁蹲下,拨开压在腿边的一只烂包。
包底原本垫着层油布,如今大半已经烂透,里面却压着一块发绿发黑的铜锈印。轮廓细长,尾端收窄,腹下还有一道很浅的缺口。
张海庚把灯凑近:“这怎么看着像条鱼?”
张海纪从怀里摸出镇水铜鱼,没有往上按,只隔着一层布比了比。
大小一样,连腹下卡棺台的那道凹槽都对得上。
张海客也看明白了:“这包里装过铜鱼。”
张海庚低头又翻了一遍,包里除了烂布什么都没有:“那鱼呢?”
没人能回答。
尸骨全在,装过鱼的包也在,偏偏信物不见了。
上一拨人的确拿到过镇水铜鱼,退到这里以后又被从外面封死。可在他们死后,显然还有人重新进过这地方,把鱼带走了。
张海客已经去翻那四只旧包。包里的东西大多烂透了,最里面一只却还连着半截断掉的肩带,另一端拖向甬道更深处。
他顺着那截带子看过去。
前面地面突然断了。
黑暗里传来很深的水声。
张海庚举灯往前照,断层边缘隐约趴着一具尸骨。
第四个人在那儿。
他的腰上还拴着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