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孟菲斯的航班起飞时,戴维斯已经睡着了,冰袋从胳膊上滑到腿边,融出来的水洇湿了一小片裤子。李川伸手替他扶正,刚准备翻开灰熊的资料,空乘便弯腰提醒他,餐盒可以收走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拿着叉子睡了十几分钟。
圣安东尼奥的那张技术统计夹在资料里,三十六分、十三次助攻,折痕正好穿过他的名字。他抽出来,塞进包底。前排的勒布朗把座椅放倒,脑袋歪在靠枕外面,露出半张脸,嘴还张着。
李川想拍下来,手摸到手机,又收了回去。这家伙手机里存着他冰敷时睡着的照片,双方暂时还维持着和平。
到了酒店,天已经快亮了。领房卡时,几名球员站在前台附近,谁也不肯先挪动,因为他们都以为电梯在自己身后。工作人员指过方向,古登才拎起包,带着整队人转了个弯。
十一月五日晚,李川踩进联邦快递球馆,热身的第一个三分就短了。
他接着投第二个,球磕在前沿,弹回手里。负责传球的工作人员往篮下退了退,李川抬手示意不用,自己抱着球走近,先从罚球线找感觉。
系统里,昨晚的收益已经到账,急停训练的记录也完整保存着。他翻过页面,没有找到哪一项能让只睡了几个小时的腿立刻恢复。最后关闭面板,又慢慢蹲下,将小腿后侧绷紧。
前世熬夜看完一场好球,他还能请半天假。现在球票已经卖出去,巴蒂尔正在另一边热身,今晚谁也不会因为他昨天赢了马刺,就少伸一次手。
开场后,灰熊把球交到加索尔手里。那个瘦长的西班牙人站在高位,等队友从身边绕过,手腕一抖便将球送进禁区。骑士第一下还能跟住,转身再追,脚底便慢了一拍。
李川在另一端连续送出两个好球,大Z的投篮偏短,贝尔的底角三分也弹了出来。第三次突破,他从加索尔与巴蒂尔之间把球塞过去,勒布朗接球扣进,落地时扶了一下篮架,才跑回后场。
首节末段,李川开始增加出手。
巴蒂尔贴得很稳,不吃他的第一次晃动,李川便在横移中压低运球,等对方前脚落地,突然把球从身后拉回。巴蒂尔转身追来,他已经到了罚球线,急停抬球,整个动作没有被碰到。
篮球打在后沿,弹向看台。
下一回合仍是同一个位置,球却又短了。李川落地后抿紧嘴唇,回防途中,塞拉斯在场边叫他的名字,让他别忘了往篮下走。
他照做了,连续两次造成犯规,可罚球时看向篮筐,呼吸还没缓下来。半场结束,十四次出手只进了四个,骑士落后十一分。
更衣室里,没人提昨晚的胜利。戴维斯拧开一瓶水,喝完大半,剩下的倒进毛巾,按在脸上。勒布朗坐在李川身边,两只脚踩着地板,半天没动。
“下半场我多往里面打,你把球给我。”
李川从他脚边捡起滑落的护腿,放到椅子上:“他们已经往里面收了,你进去就得撞两个。我有位置,后面还会投。”
勒布朗看了一眼技术统计,没劝。他把纸卷起来,塞进身后的柜子,站起来时,顺手拉了李川一把。
下半场第一次接球,巴蒂尔比上半场退得更远。
李川没有急着把球举起来。他右手运着球,朝底线看去,左手示意戴维斯往外走。巴蒂尔侧头确认身后的位置,重心刚偏,李川便收球起跳,三分空心落网。
随后一个回合,他用相同的眼神把加索尔引向底线,球却从左手绕过腰侧,钻进了另一边的空当。瓦莱乔接住球,整个人几乎扑到篮筐上,把球按了进去。
灰熊叫停时,骑士替补席站起来一片。李川走回来,戴维斯伸手与他碰拳,碰完又甩了甩胳膊。
“就这么传,我跑得到,你不用替我省那几步。”
李川点头,坐下喝水。暂停结束,他重新上场,胸口仍旧一阵阵发热,刚才那两次进攻攒下的力气,像是又被掏空了。
第四节,他把分差追到了四分。
九十四比九十八,比赛还剩两分多钟。勒布朗在低位吸引协防,球传出来,巴蒂尔扑向李川,他没有迎着手投,侧身运一步,把人让过去,重新站到三分线外。
面前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时就觉得腿没蹬足,球离手却已经收不回来。篮球砸在前沿,加索尔抢下篮板,灰熊将球带到前场,磨掉时间,再从篮下拿走两分。
李川后来又投进两个三分,其中一个离三分线还有一大步,可每次回防,记分牌上总会添上灰熊的分数。最后十几秒,他伸手犯规,站在罚球线旁,盯着自己的鞋尖,耳边是主场观众整齐的喊声。
一百比一百零六,骑士输了。
三十次出手,十一球命中,三十五分。
赛后有记者把这些数字念了一遍,话筒往前递:“昨晚你们刚击败卫冕冠军,今天是不是太希望用个人得分解决比赛?”
李川刚洗过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拿毛巾擦了擦,没有顺着记者递来的话回答。
“第四节那个空位,我还会投。你可以写我没投进,我今晚确实丢了很多。”
记者还想追问,旁边传来柜门关上的声音。勒布朗已经背好包,走过来时停了一下。
“那个球是我传的。我要是觉得他不该投,就不会把球给他。”
戴维斯在门口等得不耐烦,冲这边扬了扬手里的外套。李川把毛巾放回去,跟他们一起走出更衣室,经过废纸篓时,手里的统计单没有扔,折了两下,照旧装进包底。
回到克利夫兰已是后半夜。第二天没有集体训练,李川睡到快中午,被厨房里一声闷响惊醒。
他下床过去,才发现是购物袋没放稳,昨夜买的苹果从台面滚下来,撞翻了地上的空纸盒。他捡起苹果,站在冰箱前看了半天,里面除了牛奶、鸡蛋和两盒外卖,没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母亲算着时差打来的,先问他有没有吃饭。李川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伸手拿锅,没承认自己刚起床。
“正准备吃,今天不用去球馆。”
“你爸看完比赛,早饭都忘了买,后来还说是你们投篮耽误了他。”
电话那头立刻有人争辩,说自己明明下楼买了,只是豆浆卖完了。李川拧开炉火,听着那边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油倒进锅里才发现,鸡蛋还没拿。
母亲听见响动,问他在做什么。他说炒鸡蛋,随即被要求把火关小,别又像上次那样糊了锅底。
这顿午饭做了将近半个小时。挂断以前,李川问起他们最近有没有出门,父亲接过电话,报了几个亲戚的名字,又说家里暖气还没热起来,晚上看球得披件衣服。
李川用筷子拨开盘子里煎破的蛋黄,忽然问:“这个冬天,你们再过来住一阵吧,别只待两星期了。”
父亲先说家里有事,母亲在旁边数落他,说能有什么事,无非天天去楼下下棋。两人商量起来,李川没催,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餐桌上继续吃饭。
下午,勒布朗拎着吃的过来时,客厅地上摊着卷尺,李川正弯腰量沙发与墙之间的距离。
“你要把这里改成健身房?”
“给我爸妈添点东西,他们准备再来一趟。”
勒布朗放下袋子,伸脚压住卷尺翘起来的一端,听完日期,抬头看他。
“那正好,等他们到了,我妈也过来。你提前告诉叔叔,这次教我打牌,不能再让我一直负责洗牌。”
李川记下尺寸,把卷尺收回去。桌上的手机亮了,父亲发来一条消息,说日期还得再商量,买票千万别急。
隔了不到一分钟,母亲的短信也到了。
“别听他的,他已经把箱子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