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和韩淑娟带着两个丫头下班回到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卤肉的香味。
小陈霞一溜烟跑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筲箕盖着的大盆,掀开筲箕,大半盆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是并没有伸手去抓,只是一个劲的朝外面喊着:“爹,娘,有肉肉”。
陈锋听到声音,走到正房屋檐下,喊了一声:“爹,妈儿,妹妹,进来吃饭了”。
小丫头盖上筲箕,又是一溜小跑进了厅房,看见满满一桌子饭菜,两眼闪闪发亮,“哇,这么多肉肉,大锅你真好。”
陈锋接过陈平安和韩淑娟的皮包,放在一旁的春凳上,叫叶小雨带妹妹去洗手,才慢慢说道:“爹,妈儿,我明天就去渝城,已经给局里面请好假了,早上去买火车票,政委帮忙联系了硬卧,下午两点的火车。”
陈平安还没开口,韩淑娟就连忙说道:“啊,这么急吗,我还没给两个孩子买衣服,这咋办呢?”
陈平安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王府井百货商店,那里要晚上九点半才下班,东西贵就贵点,图个方便。”
韩淑娟点了点头,“也行,王府井卖的东西还比较齐全,漂亮衣服也多,我们吃完饭就去。”
陈锋说道:“糕点我买了三匣大八件,路上吃的也不用准备,我卤了不少猪内脏,带一些火车上吃。”
韩淑娟说道:“那就主要买衣服裤子,其它东西看见有合适的再说,快吃饭吧,回来还得收拾行李。”
这时叶小雨领着小陈霞洗好了脸和手刚好进来,恰好听见陈锋明天要走,小陈霞冲过来抱住哥哥不撒手,连饭也不肯吃了,就要抱着陈锋,眼泪簌簌往下掉。
叶小雨也把脑袋靠在陈锋肩头,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陈锋苦笑着轻轻哄着两个妹妹,说要去看大姐还有两个小外甥。
一提起这个,小陈霞就突然精神起来了,呱唧呱唧的问了很多,一下子冲淡了离别前的忧愁。
吃过晚饭,收拾了一下,碗也没打算洗,一家人就浩浩荡荡的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陈平安和韩淑娟肩靠肩走在前面。陈锋一手抱着小妹,一手牵着叶小雨走在后面。虽然有些双倍德华,陈锋却乐此不疲,很快乐的感觉。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王府井百货商店,此时已是夜晚,商店里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显得灯火通明。
来到卖儿童服装的柜台前面,由于姐姐生的是龙凤胎,衣服裤子还不能买一样的,就选择分别购买,按照大一岁的方式,给男宝买了海魂衫藏蓝短裤一套,灯芯绒咖啡色背带裤一条,给女宝买了一条天蓝色的确良碎花布拉吉(连衣裙),一件海军领水手服,灯芯绒咖啡色背带裙一条。
还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军绿色帆布书包,玩具柜台买了两把7411塑料飞轮枪,两个大号铁皮青蛙。
感觉差不多了,花了100来块钱,相当于普通家庭三个月的收入,也就陈平安这样的家庭没感到肉疼。
陈锋悄悄去其它柜台给韩淑娟和两个妹妹都买了一条天蓝色的确良碎花布拉吉,给陈平安买了一件的确良灰色中山装,装在一个布袋子里面一起拎回了家。
回到家里,陈锋开始收拾行李,几套换洗衣服,两套夏装制服。两双皮鞋,一双布鞋和大檐帽,武装带和配枪这些悄悄收入空间。
两个帆布旅行包分别装着自己的衣物和给两个外甥带的礼物。一个小麻袋装了两个饭盒(卤肉),两盒大八件糕点(给两个妹妹留了一盒)明天还要装几个馒头。标配书包,军用水壶。
整理好明天出门的所有行李,陈锋来到院里洗漱了一下,到厕所洗了个澡。
回到房间,看见叶小雨和小陈霞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望着自己。陈锋无奈走过去一边一个搂着两个妹妹,轻声哄着,说好了回来带好吃的好玩的才让两个妹妹消停了一阵。
叶小雨毕竟都十二岁了,天也不早了,陈锋就把她送回正房西屋房间,答应了明天一早送她去上学。小陈霞则是搂着哥哥脖子要听故事。
陈锋只有躺在床上,给妹妹讲了卖核弹的小女孩,你是不是那只烤鸭的故事,小陈霞才眯着眼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了早饭,陈锋骑着自行车带着叶小雨先去了学校,这是昨天晚上答应了叶小雨送她上学的。
火车站在建国门,离红星学校这边不太远,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在学校门口,叮嘱了大妹妹几句,在叶小雨含着眷恋的泪光中骑车离开。
来到火车站,陈锋掏出烈属证直接走到购票窗口,把介绍信和硬卧申请递给了售票员,花了整整45块钱(车票回单位能报),才买到下午两点的一张硬卧中铺车票,上下铺居然卖完了,就很气。
收好所有物品,一看时间才八点半,骑车到附近邮局,先是给渝城的陈钰发了一封电报,写下:弟将至,后午到渝,晚抵毕。没办法,工作人员帮忙编写的,说什么一般情况下只建议十个字。最迟8小时能收到。
又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几张信签纸,用两颗大白兔奶糖跟工作人员借了一只钢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情书,最后把自己今天要到渝城出差,以及下个月要上公安大学的事也写在信里面。
写完信之后,又详细检查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文采斐然,得意的吹了吹已经干了的笔迹,装进信封。
信封正面写上161中学xx班黄橙儿收,想了想,还是直接骑车去了学校。
骑车来到北长街,在161中学门口传达室,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公安工作证)与看门大爷聊了一会儿,耗费了两支中华香烟,才把写给黄橙儿的信放在传达室……
蹬上自行车没走多远,一股莫名心碎的感觉袭上心头。突然想起就是这条街,后年的1月,十万群众送别先生……
陈锋触景生情,不觉潸然泪下。然而天道所制,生老病死自有定数。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路过的行人都用怪异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陈锋,心里都在嘀咕,这孩子咋了?
陈锋平缓了一下情绪,用手帕抹了抹眼泪,怀着有些沉重的心情,骑着自行车慢慢的离开了北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