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上山的时候,路还是很好走,是一条曾经的古栈道,破碎的青石板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天空已经渐渐放蓝,山林里面鸟语虫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绿叶混合泥土的气息。
疾步前行的狩猎队伍却纪律严明,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偶尔听见换气的呼吸声。
向上陡行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平缓的开阔地,四周出现了许多的农田,预示着这上面还有不少村民居住。
顾诚作了一个手势,队伍开始慢行,一是为了调整身体的呼吸,二来不能太快,以免村民误会。
阳光已经慢慢开始刺破云层,所有的风景已经清晰可见。
扭头望去,对面的许多小山坡上,种着蔬菜的土地里布满了成千上万白色的石头,远远看去就像草原上的绵羊,很惊艳,也很无奈,惊艳是场面确实壮观漂亮。无奈则是漂亮不能当饭吃,那些石头可是种菜的山坡凸出来的,和山是一体的,土地里移不开……
沿着土路又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一棵巨大的黄葛树伫立在路口,茂密的树冠如同一把大伞,护盖着两边的道路。
黄葛树的旁边不远处靠山体一侧,有几十块巨大的古石碑,陈锋仔细看了一下,全是古代的贞节牌坊。每块石碑都述说着一个凄美的故事,没有喜剧,只有一个个悲剧。
离奇的是,上面居然挂满了红布,石碑下面还有许多香烛纸钱烧过的痕迹,在这个破四旧的年代,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可见当地的村民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才保住了这些石碑。
后来陈锋问了一下了解内情的人,原来这些石碑可不是普通的贞节牌坊,这些都是远近十里八乡成千上万村民的“干娘”。
懵逼了吧,是这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几百年前,当地就有了一个习俗,那就是生病的小孩,来贞节牌坊拜祭,就会得到石碑的庇佑,病就会逐渐好起来,不管怎么说,总有那么几个人感觉自己“药到病除”。
石碑的传说就这样慢慢流传下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像拜祭先人一样虔诚,渐渐的这石碑就成了村民们俗称的“石宝”,也就是石头干妈。
你说,有哪个割尾会的干部愿意捻这条虎须,只要你敢来,有没有命回去都难说。只有装着不知道,反正山高路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谐的生活,多美好。
过了岔路口继续前行,还是一条破碎的石板路蜿蜒而上,黄葛树的前面有一个稍显开阔的上坡路,旁边有一块长三米左右,不到两米宽的大石头斜着躺在路边,显得非常的突兀。
后来陈锋也通过知情人了解到,这块石头也算是赫赫有名,据说当年蒙哥在钓鱼城被守军的火炮轰成重伤,蒙古大军就此撤退。最后败走到了这里,蒙哥躺在那块大石头上歇息,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一命呜呼了。
在不久的将来,那块大石头上还会刻上两个鲜红的大字——“龙床”。
继续向上前行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东山这边最后一个村落,稀稀疏疏不到二十户人家,这个地方曾经是古代的关隘,叫做凉亭关,一个大坝子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很小的供销社,就很奇怪。
陈锋给顾诚说了一声,快步进入供销社,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些家庭厨房用品,盐,米占了绝对位置,几十颗水果糖是这个供销社最后的倔强。
售货员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眉宇间居然带着淡淡的狠意,看见陈锋穿着军装,脸色有一刹那的变化,不过马上堆满笑容,热情的招呼。
陈锋没有多想,只当是村民之间偶有矛盾,毕竟居住在山区的人,几乎不会有温婉尔雅的概念。
仔细看了看所谓的商品,陈锋买下了所有的水果糖,售货员大爷帮着把罐子里的糖果倒在一张报纸上,还拿来麻绳准备包扎一下,陈锋摆了摆手,给了钱,就裹着报纸出了供销社。
回到了队伍前面,发给战士们一人两颗糖,叮嘱流汗过多的时候补充糖分。
路边晒谷坝上,三个村里的小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光着脚站在路旁,眼巴巴的望着陈锋,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陈锋心里一紧,鼻子有些发酸,和顾诚对视了一下,快步跑出队伍。把剩余的水果糖分成三份塞到孩子们手里,三个孩子没怎么见过生人,都怯生生的往后躲。
哄孩子这可是陈锋与生俱来的本事,三言两语就和孩子们搭上了话,还简单聊了两句。然后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在孩子们“哥哥再见”的童音中跑回了队伍。
走过最后一户人家,前面便再无人烟。一座真正原始的密林高山耸立在眼前,再没有所谓的路让大家快步疾行了。
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抽出随身带着的砍柴刀,开始劈砍树枝和荆棘,趟出一条路来。其余人慢慢跟上,在顾诚的手势发出后,把枪端在手中,警戒前行。
之所以要到这里狩猎,一是因为只有这里勉强算是原始森林,二是其余地界几十年都没有野兽出没的事件发生。
而这片林区下面几个村落近两年打了好几次报告,有人见过金钱豹下山危害百姓,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公社的牛和家猪损失了好几头。上个月还有野猪群袭击农作物的报告。
大概前行了三四百米的高度,又换了两个士兵继续砍伐道路,突然,陈锋隐隐听见前面不远处有水流的声音,还有嘈杂的动物声。于是快步来到顾诚身边,轻轻说了句有情况,并用手指了指水流的方向。
顾诚作了个分开前行的手势,战士们一一持枪慢慢走向那个发出水声的地方。
顾诚让陈锋和李宝强走在最后,自己带着黄凯几个人从山侧绕了过去,渐渐不见踪影。
陈锋落在最后,也没有什么怨言,姐夫也有保护自己的意思,况且队伍以服从命令为职责。
陈锋渐渐与大部队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就连李宝强也在陈锋前面二三十米处,在密林中,这距离可不算短了。
突然,一股曾经熟悉无比的心悸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