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颓废?
谢奇文眼中的笑意淡下来,身上马上萦绕着一股惆怅,他指着小厅的沙发,“过来坐。”
父女俩面对面的坐下,王妈贴心的将小厅的门给关上。
池念原本下来找谢彤,被王妈拦住,“父女俩谈心呢。”
“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先生今天心情好。”
而且就算心情不好,先生应该也不是会动手打人的人。
小厅里,门一关谢彤就有些紧张起来,甚至眼底带着很清晰的警惕,手紧紧握着谢奇文给她买的手机。
“不用这样。”谢奇文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手上握着手机,我要是有不对劲,你马上报警?”
谢彤确实是这样想的,现在被明白点出来,还有些无措。
“叫你进来是想和你说说我以前和你妈……”
“我妈?”谢彤有些怔然。
谢彤的母亲是生下孩子后因为医院操作失误而去世的,谢母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后来儿子像中了邪一样要儿媳的赔偿金得罪医院被开除,她就更讨厌了。
她不知道谢奇文自己酗酒,手术刀早就拿不稳了迟早也被医院开除。
所以哪怕谢彤是谢父谢母带到七八岁,也没有对她说过关于她母亲的只言片语。
仿佛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就是个禁忌,谁也不许提。
现在谢奇文嗓音轻缓,对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你的妈妈是个很温婉的女人,我和她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恋爱、结婚、生子……没有很热烈的仪式,我们俩像是默契的约定好了一样,这些环节到了年纪自动就解锁了。”
“当年我也是顶尖的那一批外科医生,你妈妈比我厉害,能力比我强,运气也比我好,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护士长。”
三甲医院的护士长,不是单纯能力强就行的,还得有背景。
谢彤的妈妈刑茜没有背景,纯靠逆天的运气,好几件机缘巧合的事情堆到一起,一步步将她推到了那个位置。
原主就是从刑茜当上护士长之后开始酗酒的,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是什么自制力很强的人,能考上医学院当上医生已经是极限了。
原本想好好放纵一下,结果当上医生后需要更加控制自己的欲望。
刑茜当上护士长只是给了他一个借口,刑茜去世那一瞬,他居然会觉得解脱。
“她很厉害?”
“嗯,非常厉害。”
“那你……你爱她吗?”
“爱,我很爱她。”
他嗓音低沉,眼中有化不开的深情和悲伤。
“当年她去世,我一度接受不了,去医院里闹事也不是非要那笔赔偿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想要发泄,我也根本就没办法在那个医院里上班了,我出现了严重的幻觉,仿佛医院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你妈妈的身影。”
“我把你送回去,开始躲在那酗酒,你妈妈最讨厌我喝酒了,我每次喝完,她都会来我的梦里骂我。”
谢彤张了张嘴,紧紧握着手机的手松开。
居然是爱的吗?
她一直以为,父亲不爱母亲,所以才会这样对待她,现在告诉她,其实父亲很爱母亲吗?
她想了想,轻声说了一句,“所以你只是不爱我。”
谢奇文抬手捂着眼睛,痛苦的摇了摇头,“你是我和你妈妈爱的结晶,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无比期待你的降生。”
“你要出生前,我翻遍了字典想给你取个好点的名字。”
“后来你妈妈去世,我当时确实怪你,觉得要不是因为生你,她就不会进医院,不进医院就不会出现医疗事故。”
“后来给你取的那些名字一个没用上,我的状态太差了,医院直接叫了你爷奶来,你的名字是你爷爷取的。”
“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我是爱你的,可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妈妈。”
“偶尔也会有愧疚将我淹没,梦中你妈妈耳提面命要我对你好。”
“所以你总是对我好一阵坏一阵……”谢彤眼中的眼泪落下,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是爸爸的错,后来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或许重新娶一个能让我忘了你妈妈,重新开始,却不知这一下就将你推入了深渊。”
“那学校的事情曝光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往学校赶,一路上我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对你做的事情,真的很离谱很畜生。”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期待了很久的宝贝,你何其无辜,我这样作践你十几年。”
“我本应该努力奋斗,给你更好的生活,却生生将你逼成了这个样子。”
“将你从学校带出来后,我想一定要重新开始,我不能再这么烂下去。”
“我的女儿没有错,她是我和茜茜相爱生下来的宝贝。”
说到这儿,他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谢彤,“彤彤,给爸爸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不要抗拒现在的一切,这些都是爸爸为你挣的,是你让爸爸悔悟重新开始,让爸爸不至于一生都烂成一坨泥。”
谢彤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掌抚着自己的额头,呜呜咽咽的哭着。
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她根本收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谢奇文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外面听到动静的池念有些着急,王妈拉住她,“别急,哭出来就好了,太多委屈压在心里不哭出来,会把人压坏的。”
池念听到这一句,自己也是鼻子一酸。
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妈从厨房里端了一块小蛋糕过来,“池小姐,张师傅刚刚做好的,要不要吃一块?”
“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呢。”
“好啊。”池念接过精致的小蛋糕,“谢谢王妈。”
她尝了一口,忍不住开口问,“王妈,你说谢叔叔爱彤彤吗?”
“从我在这工作开始看下来,是爱的。”
“爱吗?”
可是爱怎么会将人送进那种学校,怎么会让彤彤受了十多年的苦呢?
等谢彤哭声逐渐止住,谢奇文又和她聊了一个多钟,这一个多钟纯粹是心理辅导。
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接到电话,是警局打来的,“谢先生,池念的父母回来了,他们想将池念带回去,请问方便将人带去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