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青龙山林场。
吴老四的人干活确实卖力，四条主沟渠已经清理了一大半。
沈青云把验收单签了字，递给吴老四。
“吴老板，辛苦。账清了。”沈青云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里那张账单照片删掉。
吴老四甩了甩胳膊上的泥点子，冷哼一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刚把人送走，郭志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沈，镇财政所那边来信了，省里的两百万已经到账。”郭志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过，马镇长刚才把我叫去，说这笔钱数额巨大，镇里要成立一个专项资金管理小组，他亲自任组长。你下午来一趟镇政府，开个碰头会。”
沈青云挂了电话，换了身干净衣服，骑上摩托车直奔镇政府。
下午两点，镇长办公室。
空调吹着凉风。
马长林五十出头，大腹便便，正拿着个紫砂壶喝茶。
郭志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沈青云推门进去，打了个招呼。
“小沈来了，坐。”马长林笑眯眯地指了指沙发，“林场这次立了大功啊，能要来省里的项目，不容易。”
“马镇长过奖，都是为了林场发展。”沈青云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马长林放下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笔钱呢，镇里已经收到了。不过，咱们镇的情况你也清楚。下半年要修村村通公路，上面拨的钱不够，镇财政还漏着个大窟窿。我的意思是，这笔专项资金，咱们先挪出五十万，把公路的缺口补上。剩下的钱，再慢慢搞林场的初加工厂。你看怎么样？”
沈青云看着马长林那张笑脸，冷眼旁观。
挪用专项资金补亏空，这是基层常用的手段。
一旦口子开了，这两百万最后能有五十万落到林场头上就算烧高香了。
“马镇长。”沈青云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省发改委的公函上写得很明确，这笔钱是农经处特批的林业产业试点专款。柳处长在文件里特别强调了资金的封闭运行。如果挪作他用，年底省里来验收审计，这责任林场担不起。”
马长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把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放。
“小沈，你这是拿省里压我？镇里的工作要一盘棋统筹。公路修不好，你林场的山货怎么运出去？再说了，建厂子需要工程队。镇里有现成的施工队，资质齐全，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项目交由镇里统一发包，这也是为了规范管理。”
图穷匕见。
先挪钱，再包揽工程。这就是赵广德给马长林支的招。
“工程招标有法定程序，必须公开透明。”沈青云站起身，“至于资金，林场会尽快提交详细的项目实施方案和预算报告。在镇党委过会批准前，希望这笔钱能原封不动地留在账上。镇长，我还要回去准备遴选考试，先走一步。”
不顾马长林铁青的脸色，沈青云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镇政府大院门口，迎面碰上两个人。
赵宇穿着件花衬衫，手里转着车钥匙。旁边挽着他胳膊的，正是周丽娜。
周丽娜今天打扮得很精致，穿着一件紧身包臀裙，领口开得很低，大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哒作响。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场大英雄吗？”赵宇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沈青云发白的衬衫，“怎么，来镇里要饭啊？”
周丽娜往赵宇身上靠了靠，掩着嘴娇笑。
“宇哥，你别这么说。人家现在可是省里挂了号的红人呢。就是这身行头，寒酸了点。”她看着沈青云，眼里满是嘲弄，“青云，听说你还报名了遴选？别白费力气了。政府办的位子，那是给有背景的人准备的。你一个看林子的，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吧。”
沈青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海誓山盟的女人，心底无波无澜。
“好狗不挡道。”沈青云吐出五个字。
赵宇指着沈青云的鼻子骂道。
“你他妈骂谁呢？别以为弄了个破项目就翻身了。我告诉你，那两百万，你一分钱都别想动！马镇长是我爸的老部下，你想建厂？下辈子吧！”
沈青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赵宇还要纠缠，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沈大哥！”
刘敏推着自行车从邮局那边过来，车筐里装着一摞复习资料。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裙，外面罩着件薄薄的防晒衫。
夏天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裙摆半透明，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腿部线条。
她走到沈青云身边，看都没看赵宇和周丽娜一眼，从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过去。
“刚买的，解解暑。你昨天问我的那几道逻辑题，我给你整理出解析了。”刘敏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领口微微倾斜，露出一抹晃眼的白腻。
周丽娜看着年轻漂亮的刘敏，再看看自己刻意打扮却显得风尘气十足的穿着，表情扭捏作态。
赵宇的眼睛则在刘敏身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咽了口唾沫。
“走吧，回山上。”沈青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招呼刘敏离开。
两人并肩走远，留下赵宇和周丽娜站在原地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