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裘骁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别过脸,不让叶生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嘴硬道,“谁要你陪,我自己能走。”
叶生也不拆穿他,只是轻轻把人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好,你能走。”他贴着裘骁的耳朵,声音温柔得像月光,“但我想陪着你。”
裘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推开,想告诉叶生别对他这么好,他还不起。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这份温暖,舍不得挪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就贪恋这一晚吧。等回了京城,踏入那片权力旋涡,就再没有这样安稳的时刻了。
夜很深,风很轻,月色温柔。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窗边,谁也没再说话,却有种难言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
很久之后,叶生才轻声道:“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裘骁点点头,被他牵着回到床边。叶生替他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哥,”裘骁看着他,眼神在月色下格外明亮,“谢谢你。”
叶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他看着裘骁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裘骁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柔软渐渐褪去,重新覆上了冷静与寒凉。
苏崇山,周彦……
这笔账,我们回京慢慢算。
父亲和所有枉死的将士们,都在等着昭雪的那一天。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至于叶生……
裘骁闭上眼,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把叶生拖进更深的地狱里。等案子了结,他会想办法让叶生全身而退。
至于他自己,本就是活在黑暗里的人,从没想过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三日后的清晨,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城门下。
晨曦微露,朝阳给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门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到底是天子脚下,比起边关的肃杀萧瑟,多了太多人间烟火气。
“哇!!!骁骁哥哥,京城真的好漂亮啊!”昭昭掀开帘子往外看,被繁华的景象惊得小嘴巴张得老大。
裘骁听着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城门,眼神复杂。
离开京城去边关的时候,还是去年夏末,如今回来,已是暮春时节。明明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怎么,近乡情怯?”苏菀儿骑着马凑到窗边,笑着打趣,“放心,将军府肯定给你备着好吃的呢,将军府厨娘的手艺你怕是想了一路了吧~”
“就你话多。”裘骁放下车帘,淡淡怼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
城门口早已有人等候,兵部和刑部都来了官员,是来接王督军和交接边关公务的。
叶生翻身下马,上前与他们寒暄,公事公办地交接了文书和囚车,言谈间滴水不漏。
那些官员想探探口风,问问案子的细节,都被叶生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众人见叶生态度强硬,也不敢多问,只能客客气气地送他们离开。
马车一路往将军府行去,穿过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裘骁靠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心里却异常平静。
越靠近权力中心,就越是步步惊心。这京城看着繁华太平,底下藏着的龌龊与黑暗,比边关九死一生的战场还要可怕百倍。
很快,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叶老将军和叶夫人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身边跟着张伯和一众下人。看见马车停下,叶夫人立刻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叶夫人拉着叶生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点红,“黑了,也瘦了。边关苦不苦?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好着呢。”叶生笑着安抚母亲。
裘骁也下了车,规规矩矩地行礼:“伯父,伯母。”
“骁骁也回来了,”叶夫人连忙拉住他的手,满脸心疼,“看看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不好,是不是路上累着了?快进去歇着,厨房早就炖好了汤,等着你们呢。”
“劳伯母挂念了。”裘骁弯眼笑,乖巧得很。他最会哄长辈开心,三言两语就把叶夫人逗得眉开眼笑。
昭昭怯生生地从裘骁的身后探出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大人们寒暄,小手紧紧地抓着裘骁的衣摆,紧张得不行。
叶夫人早就在信里知道了这个小姑娘,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叶夫人亲昵地蹲下来和她打招呼:“昭昭~你叶哥哥已经跟我介绍过你啦~不要害怕,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叶将军早年征战在外,一直不着家,将军府一直也只有叶生这一个儿子。
后来裘骁来了,虽然长得漂亮,可到底也是个男孩。叶夫人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别提有多喜欢了。
叶生也捏了捏昭昭的小手:“昭昭不用紧张,这里是叶哥哥的家,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昭昭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害羞内敛的性子,裘骁倒是不担心她不适应,总归不会比自己当时到京城的时候更糟糕了。
苏菀儿也跟着下了车,在叶夫人面前乖得不行:“伯母~我都好想你了~您都不知道,在边关的时候叶生总是欺负我~”
叶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吗?我欺负你???”
叶夫人可太喜欢苏菀儿这性子了,鲜活明亮,明知道是在撒娇使坏却还是愿意宠着:“是吗?回去伯母罚他不准吃饭好不好~”
裘骁在一旁偷笑,叶生的家庭地位还是这么令人安心。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府。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海棠开得正好,落了一地花瓣,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人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就是容易放松下来,裘骁看着这院子里的景象,忽觉眼眶热热的。明明在这里也才几年,心里却已经把这儿当成最温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