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追出祖庙内道,先问驿路守者太子往哪边走。
守者指向皇陵方向,将刚过岗的行迹报给快队。她核过路口,没有分人去猜另一条道,沿驿路追了下去。
途中几个岗口各交了一段见闻,最后一处已听不见前面的脚步。苏婉儿循新踩乱的泥痕往前,越过驿道石坡,直到陵外旧水道出现在眼前。
皇陵守者接过追队回报,让开通往闸道的路。
左壁、右侧缺阶还在。苏婉儿走到中闸旁,认出黑水退去后留在石上的河痕,转入下方旧道。
前面狭段传来一声兵器擦石的响动。
她将快队留在出口。
守这里。别把人都挤进去,要有地方接东西。
队中守者分开站住,她沿靠壁的干石走进狭段,脚下仍避着旧槽边缘。
太子就在前面。
装着人皇印角的匣被他扣在胸前,匣盖半开,角上的应光从里面露出。他抬起兵器,刃口却先靠近匣沿。
你再逼,本宫就让这一角也碎了。
苏婉儿停在能看清匣边的位置。
她没有将冷力撞向他胸口,先让一缕冷息贴住匣内的裂边,将松动的印角固定住。
太子的兵器随即扫来。
冷息从匣边分出一道,切到刃侧。兵器偏过她肩前,撞在石壁上,削下碎石。
苏婉儿踏向另一侧,保住冷封印角的那一缕,没有顺着兵器往胸匣压。
太子手臂上黑纹攀起,兵器再抬时,魔气比方才更重。刃口压向她站过的位置,落到皇陵旧阵的边界,石面上的阵光顶了上来。
那股黑气被限住,没能铺满整个狭道。
苏婉儿看清这一处,脚沿阵护内侧挪开,等兵器撞偏,再用冷息削向握柄处。
旧腕一疼,她换了发力的位置,冷意只沿刃侧走。太子将匣举过来,她便收窄那一道,仍让印角贴在匣内。
不是要取印吗?太子退向旧墓槽前,自己来拿!
他把装印的匣往前送,脚却踩住对面的一块石,留出中间看似平整的地面。
苏婉儿没有追着匣跨过去。
河痕从左侧伸来,到那片石面前断了一截,又从更低处接出。先前闸下的水曾沿旧槽回旋,她认得这种从石下穿过的痕。
那一段底下是空的。
太子见她停住,兵器猛地向她身侧压来,要逼她换脚踏进中间。
苏婉儿贴着石壁转身,刃口带起的碎石落入槽缝,响声从下方空处传回。
她没有把脚放到那片面上,冷息沿河痕绕过陷槽,先抵住太子对面那块落脚石的下沿。
石边结起冰。
太子撤步时,靴底与石面冻在一起。他抬腿扯开,石边的冰却接到了背后的窄路,将能落脚的地方挤去一片。
他将兵器向下劈,冰面碎开,剩下那点站位已贴近旧墓槽口。魔气想往旁侧铺,又被旧阵限在石道边缘。
苏婉儿沿自己确认的干石往前移了半步,冷封仍留在印角裂边上。
太子举匣挡回胸前,退脚却找不到先前那块完整的落点。
苏婉儿看住匣扣,没有顺着退路往太子胸口撞。
太子脚下受限,索性将匣转向石壁,作势要把印角砸上去。
她留在裂边的冷息先收紧,托住角上松动的边缘。另一道冷意沿匣外走到扣口,薄冰将扣缝撑开了一点。
太子挥刃削向她的手。
苏婉儿侧身避过刃口,冷端敲在已经冻开的匣扣上。扣齿弹开,匣从他胸前偏出去。
她没有让里面的印角滑落,冷息托着匣底,往出口那段平稳的石面送。
太子伸手去抓匣沿。
苏婉儿削偏他追来的兵器,将那只手逼回去。匣落到出口前,快队守者立刻用厚布接住,另一人护住侧边,没有让它撞上石角。
认裂边,别压住。
守者照她说的看过匣内,将仍被冷息固定的人皇印角护稳,带着匣退到出口外。苏婉儿等那人报已接住,才将托匣的冷意收回来。
太子胸前空出一块,魔纹却猛地向外鼓起。
拿了本宫的东西,还想走?
他将兵器横扫,刃口与黑气一同压来。苏婉儿贴着旧阵边界挪开,冷端挑向黑纹伸出的外沿。
冷意压住一截,黑纹缩回,又从另一处张开。她看着它绕过衣襟的方向,顺着刚显出的连接处再切一次。
太子将手臂上的魔气震开,逼得她旧腕一阵发麻。
苏婉儿换手接稳冷端,没有退到陷槽上。她留在河痕之外,沿确定能落脚的石面绕向他身侧,继续削掉冲出来的外纹。
太子转身想退,背后的落脚石还覆着冰,只能停在越来越窄的站位上。他挥刃挡她,苏婉儿便先压刃侧,再让冷息去找魔纹的接边。
掌心太阴旧纹在靠近时亮了。
她本要落向胸前的一击收住。
太子衣襟下,另一道纹随之回应。它夹在涌动的黑纹中,却没有跟着黑气向外张开,折转的方向与她掌心那一道相同。
太子趁她收手,将兵器刺来。
苏婉儿拨开刃口,脚挪到石壁旁,掌心仍转向那道回应。黑气从他胸前追出,她以冷息截住外缘,停在能看清衣襟的位置。
方才人皇印角的匣已经由快队带到出口外。眼前这道纹仍在太子胸前,没有随匣离开。
苏婉儿将手掌偏开一点。
藏在黑纹里的亮处也转了一点,露出一段清楚的根纹。太子抬手想把衣襟压回去,衣料一收,底下的小型囊套便贴着胸口显了出来。
囊套外层由魔层裹成,边缘压在衣料与皮肤之间。
苏婉儿没有把冷端刺进去,先沿外层轻轻试过。黑纹朝冷意咬来,囊内的根纹却仍照着掌心回应,没有随它一起吞咬。
她收回那一点冷息,又看太子吸气时的胸口。
皮肤随呼吸起伏,囊套的边却有自己的接缝,贴着外面绷动。太子转身时,囊套下沿从衣内掀起,露出底下原有的皮肤。
里面藏的是另一件东西。
苏婉儿让冷息停在接缝之外,不往他的活血里钻。
你把什么封在这里?
太子抬起兵器,黑纹沿柄向她扑来。
伸手来拿啊。
苏婉儿没有追着那句往里强取,先将冲到身前的黑纹压向旧阵边缘。魔气被限住的那一瞬,她掌心朝囊套转回去。
旧纹缺的一处在冷光中显出来。
隔着胸前魔层,囊内新印露出一个凸角,恰好朝着那处缺口。她将掌心略抬,里面的应光也跟着抬起,外层黑纹却还在往两旁挣动。
苏婉儿再压窄冷息,只留在魔层外缘。她能看见新印的边角,却还不能让它离开囊套,太子手里的兵器也仍朝着她。
她侧身让过一次横扫,冷端挡在自己的肩前,展开另一只手掌。
囊套外层的黑纹被冷意挑起一线,露出的印边仍贴在里面。
苏婉儿停住那一线,不再往里加重,沿着刚显出的魔层接边开始细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