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坐在一块干燥的泥地上,后背靠着土坎,cS/LR4搁在膝盖上。
他把枪带从肩上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刘大锤蹲在他旁边,机枪杵在地上。
“苏晴,苏玥,铁砧,天使,江星辰,林云。”边云一个一个念出来,
“零二一旅,还有骑兵连。他们都来蕴藻浜了。”
“不过。”边云偏头看着刘大锤,“在这之前,我们要靠自己,打退鬼子的第七联队。”
刘大锤点了一下头。
“明白。”他把机枪扛回肩膀上,站起来,“先打眼前的。”
他刚站起来,坡道上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零星的枪声,然后是一阵喊声,再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
碎石子被踩得哗啦啦响,从坡顶后面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刘大锤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把机枪架在土坎上,偏头朝坡道上瞄了一眼。
灰黄色的身影从坡顶后面涌出来了。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那几波冲锋,鬼子跑起来是乱的,是慌的,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后看,有人冲两步停一下。
但这一次不是了。这一次,灰黄色的潮水从坡顶后面涌出来的时候,跑得很齐,很快。
他们是憋着一口气冲上来的。
边云站起来,cS/LR4抱在怀里。他偏头看着坡道上那些灰黄色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
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鬼子后路断了、军火库炸了、联队长死了,下一波冲锋会稀稀拉拉的,会有人跑有人躲。
可这些鬼子,反倒被激起了凶性。
狗急跳墙。比他想得更疯。
“刘大锤!”边云喊了一声。
刘大锤已经把机枪架好了。
“看见了!”他回了一嗓子,声音又粗又急,“狗日的疯了——!”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已经涌到半坡。
“打——!”刘大锤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机枪扣下扳机。
河岸线上,几十杆枪同时开火。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道灰蓝色的线,朝坡道上那片灰黄色的潮水扫过去。最前面那排鬼子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周定邦蹲在左边掩体后面,步枪架在碎砖上,一发一发地打。
他旁边的年轻后生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出去,炸在鬼子堆里,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攥在手里。
陈大勇蹲在右边土坎后面,刺刀卡在枪口上,川腔骂一句打一枪,打一枪骂一句。王德胜的机枪在中间响着,弹链一节一节往枪膛里送,枪管打得发红。
可鬼子太多了。涌上来的速度太快了。最前面那排倒下去,后面的补上来。左边那排倒下去,右边的往中间挤。
河岸线上的枪声没停过,可灰黄色的潮水还是在往上涌。
“手榴弹——!”刘大锤喊了一嗓子。
十几颗手榴弹从河岸线上扔出去,在坡道上炸开一片。灰黄色的身影倒下去十几个,后面的又补上来。
“机枪——!压住左边——!”周定邦的湖南腔从左边传过来。
王德胜把机枪口往左偏了半寸,一梭子扫过去,左边那片灰黄色被压下去一层。
“右边——!右边上来了——!”陈大勇的川腔从右边炸出来。
边云把cS/LR4架在土坎上,右眼压上准星。坡道上,
一头鬼子军官正挥着刀往前冲,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人。边云扣下扳机,子弹从军官的胸口扎进去,穿过心脏,从后背出来,扎进后面那个鬼子的肩膀。军官往前扑,后面的鬼子往侧面倒。
他拉栓,第二发上膛。坡道上,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在架设,射手蹲在地上,副射手在递弹链。边云把准星压在射手的脑袋上,扣扳机。射手往后仰,副射手愣了一下,低头去看,边云第二发跟上去,打在他后背上。
陆北蹲在他右边,手里的枪抵在土坎上,三发点射,一梭子打出去。雷雄手里攥着匕首,蹲在弹坑沿上,粗眉毛拧着,盯着坡道上那些冲上来的灰黄色。
雷刚蹲在他旁边,两脚架的钢爪挂在腰后。周文渊靠在弹坑边沿,老枪架在膝盖上,一枪一个。
孙大军和赵铁牛蹲在两边,大刀还没出鞘。他们偏头看着坡道上那片灰黄色,等着,等鬼子冲近一点。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涌到二十步外。最前面那排鬼子把刺刀端平了,嘴里喊着什么,朝河岸线冲过来。
“上刺刀——!”刘大锤把机枪往地上一搁,从腰后抽出一把刺刀,卡在枪口上。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在卡刺刀。周定邦把刺刀卡上枪口,左手吊着,右手攥着枪。陈大勇把刺刀卡上枪口,川腔不响了,嘴抿着。王德胜把机枪往弹坑里一搁,从旁边捡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攥在手里。
边云把cS/LR4背到背上,右手从腰后抽出军刀。孙大军和赵铁牛终于把大刀从背上取下来了,刀尖朝前,刀身上的缺口和红布条在月光底下都看得很清楚。
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涌到十步外。
“杀——!”刘大锤从弹坑里蹿出去。
河岸线上,几十个灰蓝色的身影同时从弹坑里、土坎后面、断墙底下蹿出去,端着刺刀,朝那片灰黄色的潮水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