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从旁边又拿来一沓文件,封面印着国际米兰的徽章:“租借两年,合同里有一条,曼联享有固定价格优先回购权,如果你将来被其他俱乐部买断,曼联可以用那家俱乐部支付的价格,把你带回来。”
天罗低头看那行字,弗格森的手还压在文件上。
“你签字,就意味着你同意,将来任何俱乐部买你,曼联都有优先回购权,你要配合转会,否则条款失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天罗没有抬头:“明白。
老人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露天训练场。
“你刚来的那年冬天,你每天都坚持在那面墙前练停球,冬天过去后,你依然还在。我想的不是这孩子能踢出来,我想的是你,沉得下心、熬得住苦、留得下来。”
“你第一次越级参加一线队对抗赛,所有人都只看到你身体单薄、一碰就倒。但我看见的是,对手传球尚未出脚,你就已经提前预判线路、站稳防守位置。那是天赋,是球商,是骨子里自带的东西,不是我们能教出来的。”
“你练任意球,落点过于单一刻板,我让吉尔提醒你,当这面墙被你的球印铺满,我就知道,你已然学会思考比赛、读懂对手。”
“一线队对抗暴露身体短板,无人督促、无人要求,你自觉在健身房补强短板。那一刻我便确定,你是真心想站在顶级赛场。”
“后来你告诉我,你准备好了。我便知道,四年沉淀,你已配得上所有期待。”
他转头看向少年:“去国米历练,他们会教你意甲的战术体系、防守节奏、赛场思维。但记住,你骨子里自带的东西,千万不要弄丢。你在卡灵顿的这四年,最大的成长,不是学会了听话训练,是学会了自我思考、自我沉淀、自我抉择。”
“走吧。”
“离开之前,再去看看那面墙。”
天罗望着栽培、指引他四年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弗格森恰好转身,没有阻拦,默然受礼。
天罗出了弗格森办公室,走出办公大楼,一人从外面走来,天罗认出了他,整个世界很多人认识他。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步伐很快,走到台阶边缘看见天罗,停住了。
天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c罗看了他两秒:你是华国来的?
爵士提到过你。c罗用手包轻敲了一下掌心,你下赛季要去国米。
租借。
罗纳尔多看着他:爵士很少在办公室里提青训的人,你那个脚后跟传球,有灵性,我看了比赛的录像。
天罗张了张嘴。……谢谢。
那一下可以的,意甲现在缺少能这样出球的人。罗纳尔多很耐心的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不过那边战术更讲究整体,身体对抗也激烈,你过去之后要适应。
天罗听完点了头,他想说我会的,停顿了一拍才接上:我看过很多您的录像。
c罗:看录像会学到东西,但你到了场上得自己试出来。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喊c罗的名字,c罗侧了一下头:我得走了。他朝天罗抬了一下下巴,像一种短暂的告别,然后快步离开。
红色小楼,伯恩斯太太站在门口,依然是:饭做好了。
晚上,伯恩斯太太走到天罗房间门口敲了敲房门: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天罗正站在窗前看着夜幕下的曼彻斯特,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走向房门,第一次拥抱了这位老太太:是的,亲爱的伯恩斯太太。
两天后,曼彻斯特机场,天罗在候机厅大厅一个座位上待机,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航班时刻表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到那边好好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正在想谁会在这个时间发这个,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跟着到了:我是克里斯蒂亚诺。
天罗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抿一下嘴角的、压在嘴唇后面的笑,是真的咧开了,在候机大厅里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会的。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两条短信,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站起来走向登机口的时候步子比之前都轻了半拍。
米兰马尔彭萨机场的到达大厅比曼彻斯特的小,天罗背着一个旧背包,左手拎着一双球鞋,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基地大门比卡灵顿的小。铁门是黑色的,围栏上挂着一块铜牌“centro Sportivo Giacinto Facchetti”。
他下车的时候门卫从窗口探出头来,用意大利语问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天罗没有完全听懂,他翻出手机递过去,门卫看完点了点头,指了一下右手边那栋楼,铁门开了。
天罗走进基地,草皮的气味扑面而来,和卡灵顿不同的气味,草种不一样,修剪的厚度不一样,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费德里科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开着,他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费德里科坐在办公桌后面,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见天罗走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你的文件我们都收到了,曼联那边已经和我们确认过租借条款。你从现在开始跟一线队合练,但正式比赛要等到你十八岁生日之后才能注册。”他说话很快,没有停顿,“会介意吗?”
天罗摇摇头,微笑说:“不会。”
费德里科看了他一眼:“你英语不错,那训练安排你直接跟一线队走,更衣室在楼下左手边第二个门,你到了会有人带你去领装备。”
天罗点了点头。
费德里科拿起电话说了一句,然后放下话筒,转向天罗:“帕特里克在楼下等你,他带你去更衣室。”
帕特里克·维埃拉站在更衣室门口,双臂交叉靠在门框上,像一堵不需要说话的墙。他比天罗想象中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的时候门框的宽度几乎被他填满了,天罗走近的时候他微微直起身:“更衣室右边靠窗的位置空着,你坐那里。”
天罗走进更衣室,环顾四周,长凳上搭着几件训练服,几双球鞋散落在地,靠里的位置上挂着几名老将的名字标签,萨内蒂、马特拉齐、卢西奥。但更衣室里只有维埃拉一个人。
“他们还在训练,等会儿就上来。”维埃拉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你先看看位置够不够用。”
天罗走到靠窗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是空的,他把背包放进去的时候,维埃拉在身后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他听见维埃拉说:“你来之前有人和我提过你,还给了我你的录像。”天罗回头。
“曼联青训,在那面墙前面踢任意球。”维埃拉的语气很平,“你的脚法好,身体还缺东西。意大利足球和英格兰不一样,这边没有那么多冲刺空间给你跑,你拿球之前就要想好下一步,不然人先到你脚下还没到,球就被断了。”
天罗把柜门关上:“我在练。”
“我知道你在练。”维埃拉站起来,“但这边没有那面墙,你得换一种方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早上九点,训练场见,你要是听不懂教练说的意大利语,就来问我。”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远,更衣室重新安静下来。
头几个月,天罗在一线队的合练中踢中场靠右的位置,他未满十八岁,正式比赛不能注册,他只能踢青年队的赛事,节奏比英格兰U18慢半拍,但战术纪律更严,每一脚出球都要有理由,没有理由的球会被教练在录像回放里单独圈出来。
训练结束后他会留下来加练,不只是任意球,还有短传和长传。反复踢同一段距离,像在重置某种脚感,他刻意练自己的脚后跟传球,因为有人说过,那一下可以。
维埃拉有时候会在训练结束后留下来看他踢,不评论,不指正。天罗踢完50脚长传,转过身发现维埃拉还站在场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维埃拉看他转过头来,开口说了一句:“你在找墙?这里没有,你得换一种方法。”
“我也在看录像。”天罗说。
维埃拉点了一下头:“你身体对抗强度不像亚裔,是因为你天天去健身房吗?”
天罗点点头:“有很大关系,但并不全是。”
维埃拉没有再问,转身的同时:“那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