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这……”身后的嬷嬷小声提醒,“毕竟是贵妾,是不是太……”
“贵妾也是妾。”陈景冷冷道,“本侯的话就是规矩,便是丞相大人来了,也会赞成本侯的决定,楚家算什么,商贾而已,他们没有资格对本侯置喙。”
陈景转头看向那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嘴角微扬,等着听她哭求。
只要她哭,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再训斥一番,让她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可他没有等到哭声。
楚江澜没有哭。
原主是气血攻心而死的。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闺阁女子,被未婚夫如此羞辱,羞愤交加之下,一口血涌上喉头,就这么去了。
可现在的楚江澜不是原主。
她缓缓抬手,揭下湿透的盖头。
凤冠歪在一边,发髻散落,几缕湿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喜烛的光映在她的面容上——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明艳,但眉眼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凌厉与冷漠。
楚江澜觉得歪七扭八的凤冠碍事,一把取了下来摔在地上,凤冠上的金银珠玉“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楚江澜看都没看,她只是看着陈景,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声音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泼了冷水的人,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陈景一愣。
楚江澜出嫁前他是见过的。那个怯懦、温顺、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女子,看到他,总是羞涩含情的,此刻竟像换了一个人。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隐忍,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眼中没有情意,没有儒慕,有得只是不屑和鄙夷。
好像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楚氏,你——”陈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地挺直腰背,“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江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喜服,又看了看地上那盆碎冰,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陈景,你想让我是什么态度?”她站起身,湿透的喜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没有半分的狼狈,反而像穿着战袍的女将军,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我楚家助你从破落户爬到侯爷之位,花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心力,你心里没点数?”
她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气场便强一分。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陈景的心口上。
“你爹当年被人追债,是谁替你还的?三千两白银,我祖父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科举赶考,连进京的盘缠都没有,是谁出的?五百两,我父亲亲自送到你手上。”
“你中了进士,想谋个好差事,四处求告无门,是谁替你打点的?是我楚家多年的生意伙伴,是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才肯帮你!”
陈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