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情报局长米勒瘫在椅子里。
手里的咖啡杯早空了。底部的咖啡渍干成一圈黑褐色的印子。
桌上堆着三份绝密报告。纸页边缘被手汗捏得发皱。
第一份,欧洲SwIFt系统彻底瘫痪。
第二份,潜伏在龙国的四十名高级特工,被街头混混拿扎带绑了送进公安分局。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张纸。
上面印着一个封闭太阳的戴森球轨道模型。旁边有几个顶级天体物理学家的联合签名。评语只有一个单词:perfect(完美)。
米勒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肺里像拉着一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打不过。玩金融被秒杀。玩间谍成了笑话。
现在人家准备把太阳圈起来当电池。
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朝圣。去跪在那个神明脚下,求一条狗链子。
燕京。大兴国际机场。
下午一点。塔台的空管员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表飞机的绿色小光点。从大西洋和太平洋方向飞来的航线,挤得像一窝乱窜的蚂蚁。
“湾流G700,在盘旋区再绕两圈。没跑道。”
空管员咬了一口肉夹馍。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着对讲机喊。
以前这些外国政要的专机,恨不得直接清空空域插队。
现在,无线电频道里安静得像个墓地。
波音商务机、空客私人定制版。几千架世界上最贵的飞机,老老实实在云层里排队画圈。燃油见底了也没人敢催一句。
燕京三环外。水木大学旁的老胡同。
八月的太阳挂在正当空。毒辣的光线像烧红的钢针。
柏油马路被烤软了。人踩上去,鞋底有些发黏。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油味。
胡同口外的大马路上。
队伍排了整整两公里长。一直拐到了下个街区的红绿灯路口。
没有保安。没有拉警戒线。
排队的人全是一些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熟脸。
白宫的高级幕僚长。硅谷造火箭的科技巨头。欧洲传承了五百年的财阀族长。
这些平时跺一跺脚、全球股市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此刻全脱了定制西装。领带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白宫幕僚长史密斯衬衫湿透了。
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透出肉色。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砸在发烫的柏油路上。马上蒸发成一小团白气。
他手里拎着个十块钱的红色塑料折叠小板凳。
实在站不住了,他把小板凳撑开。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两条腿酸得直打摆子。膝盖骨咔咔作响。
排在他前面的硅谷巨头,干脆坐在花坛边缘。
灰色的t恤领口扯开。大口喘着粗气。
“水……有没有水……”硅谷巨头嗓子干得冒烟。
没人搭理他。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死死攥着手里的文件。
那是国家级矿产的无条件转让协议。以及他们各自烫金的名片。
汗水把名片边缘捏得发软。大拇指的指纹印在矿产清单上,糊了墨水。
最前面。距离朱红色木门不到五米的地方。
欧洲古老财阀的老族长站着。他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
老头快八十了。被太阳晒得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旁边有个戴着墨镜的保镖想给他撑黑伞。
“滚!”老族长一拐杖砸在保镖的小腿上。
他压低了破嗓门,骂得唾沫横飞。
“在这打伞?你想害死我们全族吗!”
保镖赶紧收了伞。退到墙根底下。
门槛外。
老赵趿拉着后脚跟踩塌的千层底布鞋。
手里拎着那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
他在扫地。
扫帚刮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闷响。
落叶裹着灰土,被一点点聚拢成一堆。
两公里长的大佬队伍,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穿着灰布衫的扫地老头。
老赵拿着扫帚,往老族长脚边扫了一下。
带起一阵微弱的灰尘。
老族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手工皮鞋踩在烂泥里。
他弯下腰,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烂菊花。
“您受累。您慢慢扫。”老族长声音发颤。
老赵眼皮都没抬。
拿扫帚把落叶扒拉进铁皮簸箕里。端起来。
转身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摩擦音。在寂静的胡同口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
楚辞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
洗发黄的白t恤。领口有些变形。沙滩裤。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泪水。用手背胡乱蹭掉。
右脚抬起。
蓝色的塑料人字拖越过高高的门槛。
“啪嗒。”
薄薄的塑料鞋底,接触青石板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脆响,像是在两公里长的队伍里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老族长扔了手里的拐杖。
双膝一弯。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骨头磕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白宫幕僚长。硅谷巨头。跨国银行总裁。
这些站在人类旧时代权力巅峰的掌舵人们。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沉闷的膝盖撞击声,沿着长街一路往后蔓延。
几千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伏了下去。
额头死死贴着烤软的黑色柏油路面。闻着刺鼻的焦油味。
一双双手臂举过头顶。手里死死捏着那一张张被汗水浸湿的国家级矿产转让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