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白t恤的年轻男人。
他觉得自己的脑干被生生抽走了。
脑瓜子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干瘪的棉花。小王张着嘴,上下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个全乎音都没挤出来。
不用军队?
“楚、楚……您、您刚才说……”小王结巴得舌头快打结了。
汗水顺着他鼻尖砸在石板上,摔成八瓣。
他猛地往前挪了半步,皮鞋底在青石板上搓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辞斜着眼睛扫了他一下。
左手抠了抠大裤衩边缘的松紧带。
蓝色的塑料人字拖在地上蹭了两下,脚趾头无聊地翘起。
“打仗多耽误事啊。那帮洋鬼子不干活,我找谁攒积分去?”
楚辞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
石桌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破印花布。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黄土。
他伸手捏住布角,随意往旁边一掀。
“咳咳……”扬起的灰尘在毒辣的阳光底下直跳舞。呛得小王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老赵拎着水瓢,撇着嘴用手在鼻子前头扇风。
印花布底下,趴着一台红漆掉得斑驳的老旧联想笔记本电脑。
外壳四个角都被磨得泛着塑料的白底。
键盘缝隙里还卡着两片瓜子壳。
“这破玩意儿,开个机能卡半天。”楚辞抱怨着,食指戳在电源键上。
按下去的手感生涩,嘎噔一响。
一秒。两秒。
“轰——”
一阵破拖拉机上坡般的轰鸣声,从那台老电脑的散热孔里猛地窜出来。
风扇转得整张石桌都在跟着微微发抖。
一股子夹杂着焦糊味和陈年硅脂的干热风,直扑小王的脸。
小王傻眼了。黑框眼镜顺着全是汗水的鼻梁骨往下滑。
他手忙脚乱地托住镜框。
“楚先生……咱、咱不是要处理舰队吗?您弄电脑干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胡同口那边的警报声还在隐隐约约地响。
“这、这马上导弹就糊脸了啊!您拿个破电脑,还能顺着网线过去咬他们啊?”
小王急得直跳脚,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跟司令通个气吧!真来不及了!”
楚辞没搭理他。眼睛盯着亮起幽蓝微光的屏幕。
屏幕边缘还有一圈老化的黄边。
“瞎嚷嚷什么。吵得我脑仁疼。”
楚辞拉过旁边一张缺了个角的竹编小马扎。
一屁股坐上去。竹篾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十根手指悬在发黄的键盘上,关节随意活动了两下,发出咔咔的脆响。
“前两天晚上,就前天。”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燕京这破天儿热得人睡不着。那风扇吹出来的风全都是烫的。”
他一边碎碎念,手指一边在键盘上敲打。
“啪嗒、啪嗒。”
按键声又脆又杂。
“我闲得睡不着。就顺手写了段代码。”
小王愣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地捏着裤缝。
“代、代码?这跟航母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
楚辞停下动作,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沙沙作响。
“你这人怎么爱插嘴呢?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屏幕上弹出来的一个满是英文乱码的黑色doS窗口。
“我顺着那几个老头子给的卫星后门,溜达了一圈。”
楚辞说得像是在菜市场溜达买大白菜一样随意。
“把天上那几百颗气象卫星,还有太平洋底下的深海探测器。全给破解了。”
小王倒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肺管子一阵刺痛。
破解全球气象卫星?还带深海探测器的?
他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吞了块石头。咕噜。
老赵在旁边放下水瓢。
趿拉着布鞋走过来,把手里那个掉瓷的搪瓷茶缸子搁在石桌边缘。
“先生,晾凉的老鹰茶。败败火。”老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算你有眼力见。”楚辞顺手端起茶缸。
铝制外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了压胃里的燥热。
“那代码,我原本取名叫‘电离层共振与地壳频段共振测试版’。”
楚辞吐掉嘴里的一根茶叶梗。
茶叶梗吧嗒一下掉在青石板上。
“想着调整一下大气层的电离参数,跟地壳底层那几个断裂带产生点共振波。”
他拿手指敲了敲石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好歹给燕京下点雨,降降温。那吊兰都快枯成柴火棍了。”
小王满脑子浆糊。
电离层?地壳共振?
他一个搞情报联络的特派员,大学物理早还给老师了。
“这、这能用来打航母?”小王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黑乎乎的屏幕。
“废话。”楚辞翻了个白眼。
“本来是调气候的。现在正好拿太平洋那帮铁王八试试威力。”
他把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
里头的茶水晃荡出来几滴,洒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楚辞随手扯过衣角,胡乱擦了两下。
小王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人家拿几千亿美金打造的战争兵器来堵门,他在这儿拿降温的代码当杀手锏?
“那帮开船的孙子,不就在太平洋中间那片海沟上面飘着吗?”
楚辞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指尖敲击的速度陡然加快。残影在斑驳的键盘上飞舞。
“啪啪啪啪——”
急促的键盘声盖过了机箱风扇的轰鸣。
黑色屏幕上一行行绿白相间的乱码疯狂瀑布般往下刷。
小王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字符。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毛直竖。
“行了。底层逻辑跑通了。”
楚辞敲下最后一个重重的回车键。
“啪!”
塑料按键发出清脆的回弹声。
屏幕上的乱码猛地停住。
中间跳出一个灰白色的方形输入框。
旁边带着几个闪烁的英文字母:coordinates(坐标)。
底下是一个孤零零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上那只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楚辞身子往后一仰。竹编马扎又嘎吱响了一声。
他端起那缸子老鹰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楚、楚先生……填、填上就能炸?”小王双手死死扒着石桌边缘。
指甲缝里塞满了桌沿的灰垢。
他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输入框,呼吸沉重得像头老牛。
楚辞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炸什么炸。那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红血丝。
手指在触摸板上随意滑动了两下。
“在执行前,我先去知乎上对对参数。发个帖子问问。”
小王嘴巴半张着,下巴彻底脱臼了一样挂在脸上。
“知、知乎?问参数?”
楚辞看傻子一样瞅了他一眼,手欠地挠了挠脖子后头的蚊子包。
“不然呢?我连经纬度的变量都没微调过。”
“万一小数点点错一位,引发全球地壳撕裂。把地球干碎了怎么办?”
楚辞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破事儿耽误我睡觉。我可不想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