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宁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蒙着一层薄灰。
屋里没开灯，日光从半敞的木窗里透进来。
她抬起左手，对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转了转手腕。
暗红色环印在皮肤下泛着极淡的光，弦月印记更淡，淡到只有凑近才能捕捉到一丝银蓝色的反光。
精神力彻底觉醒，这回应该很完整吧？
她现在也没有渡厄净土那边的检测仪器，只是感觉力量比上一世觉醒后凝实了不少。
至少目前她调动能量的时候，经脉再没有那股撕裂般的钝痛。
夏昭宁推开门下楼，把从厨房出来的李绢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老天！醒了醒了！凌教授！昭宁醒了！”她扯着嗓子朝外喊，把热水盆往桌上一搁，又冲过来扶着夏昭宁的肩膀上下打量，“身上还疼不疼？饿不饿？李师傅给你留了馒头和骨头汤，一直在灶上温着，我去给你端！”
厨房里一阵叮呤咣啷，锅碗瓢盆齐响。
李师傅端着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骨头汤快步走进来，后面跟着刚从地窖上来的凌穹霄。
凌穹霄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醒了？那先过来一起吃饭。”
跟着凌穹霄回到地窖，夏昭宁坐在临时搭建的木板桌前，接过李师傅递过来的碗。
说是木板桌，其实就是几摞砖头垫底，上面架了块从老马家杂物间翻出来的旧门板，门板的锁孔里还插着把锈断的钥匙，桌脚不平，老夏走之前往底下塞了本旧挂历，勉强给垫平了。
桌上正中间摆着一大盆炖菜，周围摆着两盘小炒，两碟李绢腌的小咸菜和几个馒头，每人手边都放了一大碗骨头汤。
夏昭宁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心也跟着一暖。端着汤碗送进嘴里，鲜浓的香气漫开，骨头炖得酥烂，髓油都熬进了汤里，没有放太多调料，只撒了一点盐提味，鲜得恰到好处。
凌穹霄在夏昭宁对面坐下，“特殊时期，我们边吃边说。”
陈瑶从显微镜前抬起头，冲夏昭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低下头继续调焦。
她深知自己给这位小夏同学留下的第一印象可能不怎么样，不是可能，是肯定。
想想自己之前做了些什么，神神叨叨地攥着矿泉水瓶说胡话，被三号吓得无法思考，整个人陷在幻觉里拔不出来，陈瑶把自己的头又往显微镜里埋了埋。
虽然神志不清，但她本能地想吓跑这个误闯进来的陌生人，不想连累她。
后来她慢慢察觉到，夏昭宁可能就是他们要等的救援，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断断续续地透露了一些关键信息。
虽然她很难相信一个高中生就是所谓的“救援”，但小夏同学不光引走了三号救了自己和闻师兄，还带着所有人逃离了研究所。
而且，陈瑶偷偷瞥了一眼凌穹霄看夏昭宁的目光，凌教授很爱她的女儿。
陈瑶清楚自己的专业和成绩都一般，正常来说根本没资格进研究所。但她真的很热爱这门学科，偷偷给自己开个挂不过分吧？这个名额没有挤走任何人，她来这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凌教授的学生。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努力刷新印象分，先让小夏同学觉得她是个靠谱的人，再争取让这份靠谱传到凌教授耳朵里。没有真本事只能走点捷径了，不然原地躺着不动吗？
陈瑶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才能自然地体现自己已经完成了凌教授交办的工作，孙峥屿已经从墙角蹦起来了。
“你可算醒了！神奇的小夏同学！”他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手里举着半个馒头，语气热烈。
“你都不知道，咱们已经成立了临时站点，架构都齐全了。陈瑶师妹是负责人，两位老师是学术权威，我和温凉师姐算技术骨干，李师傅是后勤保障。当然我这种天才一般都身兼多职，我还兼职勤杂工和跑腿专员。但说实话，”孙峥屿拿着馒头朝夏昭宁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敬夏昭宁。“我觉得你才是咱们这里的隐藏王牌。你一醒，我就觉得未来又有希望了。”
凌穹霄淡淡扫了一眼，“我和你师父让你觉得没希望了？”
孙峥屿把馒头缩回去，小声补了句，“你们俩是主心骨，但小夏同学是定海神针。主心骨负责镇场子，定海神针负责创造奇迹，分工明确，高效推进嘛。”
傅远舟手里的实验记录本砸在孙峥屿头上，“逆徒！坐下吃饭，怎么吃东西也和猴一样上蹿下跳的？！”
孙峥屿一边对着夏昭宁挤眉弄眼，一边坐下。
凌穹霄边给夏昭宁夹菜边说，“吃完饭你就回家，今天必定有人上门，我也没什么叮嘱你的，你看着回答就好。”
她转向桌边其他人，“老马刚才去进货，已经顺便探了探外面的风声。一小时前武警本来是要进山的，但还没到山脚就又回去了，我判断应该是上面怕有辐射或未知能量溢出，最晚今天下午就会有部队进场。”
“除了李师傅外的所有人继续待在地窖，非必要不上地面，大家尽量克服下，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命，更是为了我们在意的人。”
凌穹霄看向陈瑶，“陈瑶，菌丝样本观察继续，但样本必须封好，不许带出地窖。峥屿，警戒交给你，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温凉，你带着小闻从老马进的那些仪器零件里挑能用的组装一下。”
陈瑶和温凉都应了一声，孙峥屿咬着馒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凌穹霄看向坐在角落的闻远道。
他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收紧了一下，馒头被捏出几道指印。
他抬起头，目光在凌穹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点完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的馒头。
“很简单的工作。”凌穹霄的语气没有特意放软，也没有催促，“做完这些，你再帮陈瑶把培养皿按编号排好，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闻远道又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抬头，但这次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傅远舟咽下嘴里的菜，“那我呢？”
“还真有一个只有您才能做的工作。”凌穹霄抬眸看向傅远舟，只有她和傅远舟才完整接触过那些人，“要尽可能的回忆记录下，当时那些专家组成员的姓名及外貌特征。我们会用得上的。”
傅远舟手指在记录本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自己接下任务了。
凌穹霄看向不断给众人夹菜的李师傅，“李师傅，您就得辛苦些，一会李娟简单给你化个妆，你就是他们新招的员工了，这样你在上面做饭方便些，也能帮我们随时盯着点。”
李师傅拍拍胸脯，“放心吧凌教授，我肯定盯得死死的。我都和娟妹子商量好了，只要有人靠近地窖的方向，我就赶着老马家的猪群往那边去，动静大，你们肯定能发现。”
凌穹霄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碗沿，“那就按分工来，大家抓紧时间，争取在部队封山之前把核心数据摸出来。我们不可能躲一辈子，手里有东西，才有底气谈判。”
夏昭宁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回去了。”
凌穹霄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极小的金属片，表面镀着一层暗色的反光涂层，边缘磨得很光滑。“这是邵所长给我的便携式加密通讯器，小程自己做的，不用公共网络。频道已经调好了，每天晚上十点，我会上线。”
夏昭宁接过通讯器塞进外套口袋里，拉好拉链就往外走。
凌穹霄追着她的脚步出去，“叨叨！”
夏昭宁回过头。
凌穹霄站在门槛边，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夏昭宁。
抱得很紧，紧到夏昭宁能感觉到她肩膀在极轻微地发抖。
夏昭宁轻拍着母亲的背，“准备好成为拯救世界于水火的超级英雄母亲了吗？”
凌穹霄笑着推开夏昭宁，“是teenager。拯救世界的超级teenager。”她伸手揉了揉夏昭宁的头发，指腹在发顶多停了两秒，“走吧。”
“这就走。”夏昭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对了，凌女士，采访一下，发现自己女儿不小心厉害过头了，是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能量是和摄入挂钩的，你刚才吃的那点东西肯定没吃饱吧？”凌穹霄双手交叠在胸前盘问夏昭宁，“你现在一顿能吃几个包子？”
“看情况。刚觉醒完，现在比较饿，保守估计十个起步。”夏昭宁煞有介事的揉了揉自己的胃。
凌穹霄点点头，眼底带了点笑意，“记得晚上十点上线，超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