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麻绳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死死绑在井边的树干之上,随后翻身跃入井中。
井底的空气并不是预料之中的阴冷,反而是一种干硬,甚至带着一种……锐利之感。
终于,凌云的脚尖触到了实处。
入脚之处,是一层厚厚的淤泥,凌云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识海,静静感受。
修士,要么灵根驳杂、要么单属性突出,感知天地灵气时,只能捕捉到自己灵根属性的波动。
但凌云不同。
他的五行极其均衡,这种灵根被视为进境极慢的庸才,但在此时,这种平衡却带给他最为敏锐的感知力。
慢慢的,在他感知中,四周的五行气机如丝如缕,水气最弱,木气也在枯萎,唯独那股金气,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不断地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律动。
“咔嚓……咯吱……”
突然,王诚口中的怪响在井底响起,来回回荡,让凌云心头一冷。
凌云睁开眼,眼神锁定了井壁的一角,随后,他取出一枚萤石,微弱的亮光在狭窄的井底摇晃,光虽暗,但对于修士而言,已经足够。
十年的光阴流转,当初王诚凿出的深坑早已被岁月填平,若非凌云心中存疑,又有着五行均衡的独特感知,换作寻常炼气修士,只会觉得这里是一处平凡的废井。
他俯下身,开始用指尖触碰到那层厚实的泥土。
不对劲。
凌云再度闭上眼,五行灵力朝着井底深处延展。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的庚金之气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识海。
“咚……咚……”
凌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脚下的一侧。
“这里果然有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收纳口袋和一把短锄,随着灵力灌注,两样物件迎风而长,转眼变大了十倍不止。
“收。”
凌云单手掐诀,收纳袋口张开,他每挖下一锄,那些腥臭的污泥便被袋口产生的吸力卷入其中。
一寸、两寸……
随着挖掘的深入,那股心跳感越发强烈,伴随而来的,是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锋锐之感,凌云只觉得刮在脸上生疼。
他的额头开始沁出一层细汗,这是一种由于极度专注带来的精神压迫感。
他再次一锄探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震得凌云虎口发麻,他手中的短锄竟一下子断成了两节。
在他漆黑的眼眸中,一抹如琉璃般的暗金流光一闪而逝。
凌云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去挖那些淤泥,终于,坑底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物件。
随即而来的还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庚金之气,只一瞬间便将凌云体内的五行平衡冲得七零八落。
“噗”
一口鲜血喷出,但凌云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的兴奋。
“这是……”
这口鲜血虽然让凌云气息紊乱,却也让他明白了此物的非凡。
通体浑圆,通透如琥珀,其中心处有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
凌云不过炼气一层的修为,不仅修为低微,见识也很浅薄,实在是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天材地宝。
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内部蕴含的庚金之气纯粹到极致,不带半分杂质。
若非他五行均衡,换做任何一个修习了金属性功法的炼气修士在此,恐怕在刚才那一瞬间,体内的灵力就会被这股力量所引动,轻者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他低头看着这流转不定的暗金华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后怕。
细细想来,十年前王诚带人开凿井底,不但能够全身而退,还能徒手取走此物,归根结底竟是因为他们只是凡人。
凡人体内没有灵气,皆是浊气,对于这种极度纯粹的庚金之气而言,便如顽石一般,只会排斥,无法生出共鸣。
甚至……凌云还隐隐感觉到,眼前这灵物虽然依旧神奇,但边缘处却有着一丝极不自然的断裂痕迹,显然是当初被王诚强行砸断后余留。
只是不知,王诚当初是如何将此物给砸断的,以凌云的能力,他自认无法将此物掰下一角,更遑论将其一分为二。
随即,凌云又露出一抹苦笑。
若非王诚当年取走其中大半,削弱了此物的威能,以他今日这炼气一层的修为,别说夺宝,怕是在刚才那一波冲击下,便已魂归地府了。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他因为王诚当年的掠夺而得以在今日保住性命,王诚又因为此物引发的异动而邀请自己入府,而自己又得到了此番机缘,这种因果循环的玄妙感,让凌云对这残酷的修行之路,多了一分敬畏。
“既然认不出,那便先带走再说。”
他抹去唇角的血迹,自言自语的说,“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随后,凌云从怀中取出四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镇纸,将四枚镇纸分别拍入灵物四周的岩层中,指尖灵力如丝,飞速在岩面上勾勒出几道禁锢气息的纹路。
“以此地残存金气为引,封!”
随着他指尖一点,四枚镇纸嗡鸣一声,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垂下,将那股物件散发的庚金之气锁在了方寸之间。
就在禁制合拢的一瞬,凌云只觉得体内的灵力瞬间被抽空。
他又拿出一柄更为小巧的刻刀,顺着灵物边缘的岩缝,一点一点地将其与大地的联系慢慢切断。
这是一个极其细致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池,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岩层被他一点一点全部剥离,那物件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脱落声,稳稳地落在了凌云铺好的垫子上。
灵物脱离地脉的瞬间,忽然光芒大盛,凌云早有准备,左手一翻,一只精致的小匣赫然在握。
小匣内壁贴满了敛息符文,正适合用来盛放这类物品。
他动作极快,将其收入匣中,盖上盖子的瞬间,井底所有的异象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他取出那袋装满污泥的收纳袋,将里面污泥重新填回那个深坑,并反复夯实。
从表面上看,这里依旧是一片正在枯竭的井底,除了那截断掉的短锄,没有留下任何他来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凌云用力地拍了拍手,随后拽住麻绳,再次回到了院中。
回到院子时,刺眼的光线明晃晃的射入眼中,凌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井底耗去了一夜的时间。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厢房,将那沉香木匣收好,此时,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灵力被抽空的后遗症开始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伴随着阵阵眩晕感和疲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