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案上的玉简散乱堆放,凌云小心翼翼的伸出指尖拾起一枚,随后,试图往其中灌注一丝灵力。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石室内回荡,那玉简甚至承载不住一丝灵气,内里的结构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朽化。
凌云看着手中布满龟裂纹路的残片,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洞府的主人不知已经离开了多少岁月,就连是否陨落都未可知。
这些不知记载着什么内容的玉简在此放置太久,早已灵性丧尽,成了毫无价值的顽石。
他有些失望地将玉简残片放下,目光转向了旁边那几卷泛黄的兽皮,这些兽皮显然经过特殊的处理,虽无灵力加持,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凌云随手展开一卷,原本只是打算粗略一瞥,可这一看,眼睛却猛地睁大,整个人仿佛被带入了一场特殊的盛宴。
卷轴上没有繁杂的文字,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图画,以及细致入微的线条。
那是无数复杂的零件结构,有类似人类脊椎的螺旋金属支柱,有细密如发丝的灵力传导经络,还有成百上千种齿轮咬合的侧视图。
每一幅图旁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零件的拼接顺序、材质优劣的对比,以及在不同环境下零件磨损的预判。
“这种构造……简直闻所未闻。”
凌云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又展开了第二卷、第三卷。
对于一名符师而言,这种精细的结构图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符篆是在平面上通过符笔与灵液构建灵力回路,而这些卷轴上展示的,却是将灵力回路拓宽到了三维空间。
他看到一处“风雷转子”的拼接图,其内部刻画的导灵纹路,竟然与他所擅长的疾风符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通过这种物理结构的加持,灵力的爆发力至少能翻翻。
不知不觉间,凌云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这种傀儡内部的拼接构造,在他眼中逐渐转换成一张张立体流动的巨型符阵。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精妙的设计中时,指尖无意间扫过一叠兽皮的边缘,触碰到了一件硬物。
“咦,这是?”
凌云心中一动,他发现这几卷厚重的兽皮卷轴下方,竟有一个凹槽,凹槽之内,放着一本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皮书册。
书册的材质既非纸张也不是兽皮,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细密织物,哪怕时隔经年,依旧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他忽然有些紧张,双手颤抖地将书册从凹槽中取出。
书封上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苍劲大字。
凌云在心中默念出声,那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带起一阵回音:“偃术入门。”
“偃术……”
凌云低声呢喃,脑海中不由浮起上古传闻,传说里曾有玄妙法门,可塑木石为形,一点灵光,便令枯物生息。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薄页轻动,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石室内格外清晰。
首页只有一段自序:
“世人皆谓修仙乃逆天而行,然肉身易朽,神魂难长,余创偃术,非为求奇技淫巧,乃欲以万物为躯,载长生之梦,凡百炼之金、千载之木,皆可为骨,凡符纹之变、灵力之引,皆可为脉……
以造物之法窥天道,以无心之甲续浮生。
余毕生所求,不过穷尽偃术之途,以回护一人一城,可惜天意弄人,世事多舛,终是事与愿违,壮志难酬。
造化不仁,奈何,奈何。”
墨字落于泛黄古纸,字字沉敛,却藏着道不尽的落寞与怅然。
凌云静静注视着这段文字,久久未动。
他从前只知傀儡机关术,更以为那些不过是铸甲造偶的旁门技艺,虽知其神妙莫测,却从未知晓,开创此道的先辈,所求不只是超脱凡俗、奔赴长生,心底还深埋着一份护人守城的执念。
大道求索,红尘牵绊,长生大道与人间相守,从来难以两全。
石室内寂静无声,唯有心底一丝轻叹悄然从凌云心底漫开。
他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下意识地回头瞥向沈砚。
对方如石雕一般闭目打坐,周身沉寂,毫无异动。
凌云这才定下心神,缓缓翻开下一页。
除了扉页的悲怆旧事,书册内容逐渐归于务实,记载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从最基础的材料辨识,到如何切割灵气核心,再到最关键的牵机之术,条理清晰,循序渐进。
凌云沉心细读,越看越是心惊,渐渐看得如痴如醉。
他这才明白,傀儡机关的核心根本,便是多重符阵的叠加嵌套,以灵纹为络,以灵力为引,以灵石为力量源泉,赋予死物运转之理。
时间静静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直至一日光阴耗尽。
凌云缓缓合上书册,心神仍旧沉浸在对偃术玄妙的震撼之中。
恰在此时,一旁静坐的沈砚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看完了?”
沈砚站起身,他的声音在这石室内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穿透力。
“嗯,看完了。”
凌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神色恍惚,整个人依旧未从之前的悟道中回过神来。
“你不必这么防着我”
沈砚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凌云面前的长案,语气幽幽的说:“我若真要那本《偃术入门》,你甚至连看到它的机会都没有。”
“二十年前,我便已经将其完整的读过一遍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垂落眼帘。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石室里悄然散开,叹息声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怅惘。
沈砚神色间添了几分落寞,继续说道:“只可惜我资质驽钝,纵然反复翻阅揣摩,也始终无法参透偃术内里的种种奥妙,只得浅尝辄止,终究难以踏足此道。”
凌云闻言心头一动,眼中浮出几分恍然与疑惑,定定看向沈砚,出声问道:
“二十年前…… 莫非上一次秘境开启,道友便已来过此地?”
众多念头串联而起,许多先前的疑惑豁然开朗,他缓缓颔首,轻声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踏入正厅之后,对周遭格局、各处布置都格外熟悉,处处从容,全然没有初次踏入此地的生疏。”
“甚至那处放置储物袋的暗格,还有这两处通道,你都了如指掌。”
沈砚静静听着,脸上并未有太多波澜,他对凌云的话不置可否。
微微颔首,又是一声叹息,这叹息中包含着漫长岁月的无奈与唏嘘。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