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言毕便垂眸继续整理手头书卷,不再多言半句。
凌云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取出三百灵石,整整齐齐码放在管事台前。
管事清点完毕,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素面无光、没有任何纹路的玉牌,推到凌云面前:“时辰一到,玉牌自会发光,持牌循光而行即可,场内切记少言少动、不可张扬。”
凌云接过玉牌,收入怀中,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闻道楼。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过。
凌云这一个月端坐院中,周身气息平缓,每日只在正房打坐调息,偶尔拿出偃甲蝉摆弄几下,却也不急着拆解重做。
翌日傍晚,凌云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贴身藏于衣襟内层的玉牌,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微凉的淡青微光,紧接着一股温热顺浸透肌肤。
他睁开眼,从怀中摸出那枚玉牌。
原本素面无纹的玉牌,此刻表面隐隐浮现出一些细碎的纹路,光线越发凝实,一道淡青色的光丝从牌面升起,直直指向半空某处,像是无形中被什么力量拨开了一道缝隙。
凌云翻身下床,循着那道光丝的方向走到院中。
光丝悬在头顶三尺处,纹丝不动,指向院墙外的一片虚空,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触上玉牌。
随着灵力注入,玉牌骤然一烫。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中涌出,紧接着,玉牌应声碎作点点青光,细碎的光点瞬间裹住他的周身。
仅仅三息之后,光点转瞬淡化,像一滴水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小院之中。
只剩下桌上那只偃甲蝉,依旧静静摆放在那里。
青光散去,再次睁眼时,凌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密闭的石厅中。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没有窗,也没有门。
墙上嵌着一排幽蓝色的灵火,火光幽幽地跳着,把整座厅堂照得有些诡异。
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个个裹着素色长袍,戴着宽檐斗笠,面纱垂到胸前。
凌云眯起眼,想看清他们的脸,可面纱遮得太严实,连身形都被宽大的衣袍裹得模模糊糊,身上气息更是全无,就像一具死人一般。
彼此没有人说话,相互隔着老远,像一群各自蜷缩着的刺猬。
凌云正想往角落走,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递给他一顶斗笠和一件长袍。
他伸手接过,触手微凉,轻若蚕丝。
“穿上。”
男子的声音毫无感情,说完转身就走。
凌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人就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他只好将斗笠戴好,面纱放下,又把长袍套上,站到角落,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
厅中众人皆裹着遮面长袍,大半身形拘谨,没有任何气息传出。
凌云刻意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腰背稍稍弓起,身子缩进宽大的衣袍里。
不知过了多久,厅中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每进来一个,那名黑衣男子便会出现,递上同样的斗笠与长袍。
来人也不多话,默默穿戴整齐,往人群里一缩,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沙滩。
凌云靠墙站着,在心里默默数了人数。
三十、五十、八十……等到厅中凑足一百人时,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响动从石壁那边传来。
凌云抬眼看去,只见一侧石壁正缓缓平移,露出一条狭长的甬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甬道里涌出来,带着冰寒之气,吹得他面纱轻轻晃了一下。
黑衣男子指挥着众人依次进入甬道,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说话。
凌云夹在人群中,跟随着人群走去,甬道两侧的石壁湿滑,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有细微的坡度,是一路往下。
他默默的数着步子,到第一千步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间环形石室。
中央摆着一方低矮的石桌,上头悬着一簇淡白色的灵火。
火苗不大,光晕昏沉,只够照亮石桌周围一小圈。
石桌四周,环布着低矮的石座,每座之间立着半人高的隔断,人坐进去之后,既看不见左边的人,也看不见右边的人,只能看见中央那簇灵火和石桌。
凌云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随便找了个空座,侧身坐了进去。
石座冰凉、坚硬,隔断将他的身体完全挡住,连衣袍的影子都投不到邻座。
他垂下眼,盯着前方。
全场唯一的光,就是中央那簇灵火。
淡白色的光晕落在石桌上,照不见四周,也照不见来人。
待所有人坐定,石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中央那簇灵火突然跳了一下,发出一声“噗”。
凌云抬眼,一名黑衣男子已走到石桌旁站定。
他嗓音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开始。”
没有多余客套,直入主题。
凌云一怔。
“开始?就这么开始了?”
他下意识想扭头看旁边的人,学习一下在这拍卖会中该如何去做,却发现石座之间的隔断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侧耳听了听,四周死寂一片,没有交头接耳,连咳嗽都听不见一声。
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出价,该用什么手势,该喊多大的声音。
凌云开始有些后悔了,来之前没向闻道楼那管事多打听几句,可转念一想,这种私密拍卖会,打听了也未必会告诉他。
只能等,先看看别人怎么做。
石桌前突然出来一阵低沉的声音:“第一件拍品,二阶妖兽赤炎蟒的心头血,五钱,起价四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
二阶妖兽,那就是筑基境的妖兽,以凌云现在的实力,别说打,连跑都不一定有机会跑掉,可就是这样一头凶物的心头血,他却能用灵石轻而易举的买到,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的奇妙。
话音刚落,左侧隔断后传来一个声音:“四百五。”
凌云心下了然。
原来就是这么喊的?直接报数,不用举手,也不用敲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息。
又有人跟价:“五百。”
又有人接:“五百五。”
“六百。”
几轮过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七百。”
灵火跳了一下,没人再跟。
黑衣男子沉默了两息:“成交。”
凌云很快就适应了,喊价,没人跟了,落槌。
没有废话,没有煽动,没有犹豫的时间,连“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省了。
这个世间的拍卖会,确实简单、明了、直接。
他呼出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