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凌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脚下正是两日前激活玉牌的位置。
原本的玉牌早已不见,四周静谧,唯有清晨的微风穿过院落,带起阵阵草木清香。
这两日的浮华、琴声,此刻在脑中闪回,恍惚间竟真如大梦一场。
他下意识伸手摸入怀中。
取出那本《匠巧傀儡心得》,还有那枚质地温润、用于存放灵石的特制玉牌。
掌心的触感清晰且真实,提醒着他那一切并非幻觉,可这种真实感落在这寂静的小院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凌云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股不真实感,起身回到房中。
他盘膝坐于榻上,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那本《匠巧傀儡心得》摊开在膝头。
随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他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
然而,两个时辰后,凌云将书册合上,眉宇间却多了一抹失望。
他将此书上下通读了数遍,却毫无收获。
里面记载的多是些寻常的基础傀儡制作手法,平庸至极,对于他的“偃甲蝉”几乎没有任何借鉴意义。
“果然,机缘强求不得。”
凌云自嘲地笑了笑,并不沮丧。
他当即将书册收起,转而开始着手准备另一件大事。
清点出五千枚灵石,放进一个专门的储物袋中,看着袋口收紧,凌云眼神中的迷茫彻底散去。
半年前来到此处时,凌云便已摸清了万壑坤元宗的收徒规则和宗门晋升机制。
这些信息并非秘密,只要愿意花些灵石,自然可以轻易的获取。
杂役弟子虽在宗内,却无名无分,整日受困于杂事,既无资源也无功法,首先就被他放弃。
而外门弟子虽是正式编制,资源丰厚,却需要频繁参与宗门任务,于此刻的凌云而言,并不适合,况且以他的资质,基本没有被直接收入外门的可能。
唯有记名弟子,身份虽是外门预备,每月领取的灵石与功法也稀薄,却胜在无人监管。
这种自由对凌云而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只要能在五年内突破至炼气中期,便能顺理成章地晋升外门,如若不行,再缴纳灵石便是。
更何况,他这具五灵根的身躯,在修行界中不过是最为差劲的杂灵根,也只能从记名弟子做起,他别无选择。
像万壑坤元宗这种方圆千里的霸主,收徒两条路:一条是给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准备的,登天梯、测灵根,风光无限。
另一条,则是留给像他这样“身家清白”且“诚意十足”的散修。
花灵石买身份,这在修仙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宗门毕竟要维持名门正派的体面,这些灵石绝不能直接拍在宗门知客堂的桌上,而是必须通过中间机构转换一手。
青云阁,便是这中间最稳的一环。
凌云低调地穿过喧闹的坊市,径直踏入青云阁。
阁内光线微暗,负责接引的主事是个精明的老者,眼神毒辣,只一眼便看出了凌云身上那股沉稳不惊的气息。
“道友,可是为了坤元宗的‘门路’而来?”主事压低声音,笑意不达眼底。
凌云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主事神识一扫,五千枚灵石堆叠如山。
这笔灵石若用来购买丹药,足够炼气修士挥霍数年,但此时,它也不过只能用来购买一张入场券罢了。
对于万壑坤元宗而言,他们不看灵石从哪来,他们只认那张特制的“凭引”。
“规矩我懂。”
凌云不露丝毫表情的开口。
主事呵呵一笑,用手从柜底取出一张泛着暗金微光的符纸,上面盖着万壑坤元宗特有的山岳云纹印章。
随着主事在那符纸边缘轻轻一抹,凌云的信息便以一种极不起眼的方式烙印其中。
“公子爽快,持此凭引,下月开山之时,便可加入万壑坤元中了。”
凌云接过那页薄薄的凭引,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入怀中。
回到小院,凌云反锁房门,再次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一月之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次闭眼与睁眼。
————
万壑山,清风亭。
此地虽名为亭,实则是万壑山半山腰处的一片宽阔的汉白玉广场。
此刻这里人潮拥挤,整整数百名修士聚集于此,却出奇地安静,唯有山风掠过松林的簌簌声。
今日,正是万壑坤元宗记名弟子入门之日。
凌云揣好凭证,尽数收敛周身灵力,准时抵达了此地。
放眼望去,此处聚集的皆是花钱走引荐渠道、免试入门的修士。
而人群的年龄跨度极大,折射出散修界最真实样貌。
年轻的,如凌云一般,不过二十余岁,眉眼间虽带着青涩,却也因常年在外奔波,眼角磨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内敛。
而年长的看着足有四五十岁,鬓角染霜,面色沧桑,他们大半辈子都在为这一张凭证奔命,省吃俭用、甚至在刀口舔血,才终于在气血衰败前凑齐了这笔费用,只为搏一个有可能的机缘。
按照规矩,四灵者者需缴纳四千下品灵石。
看着前方排起的长龙,凌云在心中默默一算,单此一批弟子,至少能为坤元宗带来整整四十万下品灵石的收入。
正是如此庞大的进项,这尊庞然大物才愿意接纳这些“庸才”。
来此的修士大多是三、四灵根。
这些人心知肚明,凭自己的资质绝对闯不过试炼,才甘愿耗尽积蓄换这一丝转机。
至于五灵根修士,虽然并非没有,但数量也是极少。
一是因为五灵根要价更高,二则是五灵根修行的前路太过渺茫,将数千灵石砸在这样一个几乎看不见未来的身份上,还不如将其换成银钱,做个富家翁更好。
凌云全程跟在人群后侧,微微低头。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低声的交流,或是感慨灵石难赚,或是畅想入宗后的生活。
凌云充耳不闻,他静静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终于,负责登记的坤元宗弟子喊到了他。
“下一个,凭引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