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心头一凛,当即想起卫澈的警告,赶忙噤声,笔直站好。
随着五人的安静,整座清风大殿再度陷入了死寂。
两侧的修士尽皆神色肃穆,而高台之上的晏清也并未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当—当—当!”
三声悠远的钟声,骤然在大殿中响起。
那钟声不似凡音,荡开的刹那,如一股清泉般洗过五人的神魂,连带着几人半年荒废修炼积攒下的浮躁,都被这钟声生生压了下去。
钟声绕梁,余音不绝。
钟声停下的一刻,高台之上,薄纱遮面的晏清终于睁开双眸,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宏大的殿中激起阵阵回音。
“清风拂过,道统留痕。”
“修行一路,资质天定,心性人夺。”
“今日召集尔等齐聚于此,便是要在清风阁列祖列宗前,正式将尔等录入名册,承袭香火。”
说到此处,晏清直起身子,冷冽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五人,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层层回荡,犹如洪钟大吕。
“入我门墙者,当承我因果,本座有三问。”
“第一问:仙道唯孤,若有一日宗门蒙难,诸界皆敌,尔等可愿与清风阁共担此劫,绝不叛离?”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凛,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台下站立的五人身上。
修行之人说话,冥冥之中存在天意,对于凡人而言,口头应承或许不过是一句空话,可对修士来说,一言一行皆暗合天道因果。
修士只要应下了承诺,便等于在冥冥之中许下了一段因果,这因果玄之又玄,不知何时就会应验。
有的人可能是明日、而有的人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应验,但它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无法避开。
正因如此,高阶修士往往惜字如金,绝不会胡乱去应承一些事。
就在这一问落下的瞬间,大殿穹顶之上的虚空仿佛扭曲了一下,一股宏大的威压感悄然降临。
站在队伍最右的凌云神色平静,他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躬身一拜,沉声应道:“弟子愿意。”
在他身侧,陆文远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庄重。
他是场中五人中,除了凌云外资质最低的人,每日勤奋苦修,也是诚心入门之人,他当即长揖及地:“弟子陆文远,愿与宗门共存亡。”
魏清霜咬着嘴唇,面对头顶之上的压迫感,他脸上一片凝重,片刻后,她也同样躬身拜下。
“弟子愿意。”
唯独燕狂和方直的行为有些不同。
燕狂是魏清霜之后,第四个开口的人,但他的神色间满是不在乎,那是一种愿意也行,不愿意也行的表情,在魏清霜后面,跟着一拜。
而方直在听到此问后,身子一僵,目光闪烁。
他眼中有些迷离,这种迷离带来的后果就是威压越来越强,而众人皆已躬身拜下,唯有场中的他,孤零零立在原地,他这才硬着头皮,躬身一拜。
“弟子……愿意。”
高台之上,晏清将五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却并未有任何情绪表露,只是继续发出第二问。
“第二问:仙途坎坷,白骨成堆,往后若前路断绝,大限将至,尔等可后悔今日之选?”
凌云与陆文远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弟子无悔!”
魏清霜也迅速点头应和,燕狂撇了撇嘴,方直则是暗暗叫苦,却也只能低头跟着应声。
“第三问:生死有命,魂灯相连,若有朝一日身殒道消,尔等可愿将残躯化作长生树之养分,护佑后来人?”
“愿为宗门燃尽余晖。”
凌云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陆文远亦是躬身不起。
三问答完,穹顶之上,那玄之又玄的威压骤然一松,随后,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五人神魂深处一闪而逝。
大殿两侧的修士们,则在五人问答完毕后,在看向五人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分认可。
话音落下,站在左侧首位的卫澈神色庄重地走上前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乌黑的木盘,木盘之中,静静地躺着五块通体翠绿的古朴玉牌。
这是命牌。
“上前,接牌。”卫澈开口。
燕狂带头,其余四人也紧随其后,五人齐齐长揖,双手举过头顶。
卫澈长袖轻拂,五块翠绿的玉牌被清风托起,稳稳地落入五人掌心。
玉牌入手时,一片冰凉。
“你们将一滴精血,融入牌中,自此,魂灯相连,生死入册。”高台之上,晏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凌云没有犹豫,在左手食指上挤出一滴精血,将其滴在玉牌之上。
四人见状,也纷纷划破指尖,将精血滴落。
那坚硬无比的温玉,在触碰到鲜血的刹那,如海绵吸水般,将其吞噬得一干二净。
原本翠绿的玉牌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游动如丝的血线,隐隐与五人心跳呼应。
“随我来,入祖师堂。”
卫澈转身,领着五人走向大殿后的一扇偏门。
进入门中,入眼的是一片露天断崖,断崖中央,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的参天巨树正静静伫立。
这棵树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枝桠延伸向虚空,每根枝桠上,挂着一块玉牌。
“去吧,将你们的玉牌,挂在属于你们的枝桠上。
卫澈指着长生树最下方,刚刚抽出来的五根鲜嫩的青藤说:
“往后只要玉牌不碎,便代表尔等神魂未灭,若有朝一日不幸身殒,此牌便会化作长生树的养分,护佑宗门气运。”
五人按照顺序,迎着断崖的清风,一步一步走向大树。
凌云神色郑重地将手中那块浸润了自己鲜血的玉牌挂了上去。
“嗡!”
玉牌挂入枝桠的刹那,那株古老的巨树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一缕纯净的木属性灵气顺着枝桠,钻入了凌云体内,仅仅是一丝灵气,就让他气海都为之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叮铃叮铃。”
一阵清风吹来,五块带有血线的玉牌在风中齐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声声脆响,仿佛尘埃落定后的余音,让场中的气氛缓缓回暖。
陆文远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只觉得神魂深处多了一道说不清道清的羁绊,一种归属感油然而生。
魏清霜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脸上凝重之色终于褪去。
唯独方直和燕狂,一个手心冒汗,另一个则打量着眼前长生树那晶莹剔透的枝桠,似乎在琢磨这树能不能砍下来当柴烧。
“礼成,自此刻起,你们便是我清风阁名正言顺的真传弟子。”
卫澈转过身来,看着神态各异的五人,眼中冷厉变成了关照,叮嘱道: “命牌已上长生树,往后在外行走,一言一行皆代表清风阁。”
“你们三人休要像从前一般,在后山行那荒诞不经之事,否则,我绝不姑息。”
听到“荒诞不经”四个字,燕狂和方直缩了缩脖子,魏清霜也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唯有凌云,因为不知道这几人干了些什么事情,眼神中虽然闪过一丝异样,但也只能不解的看向陆文远。
而陆文远也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轻轻一叹,意思是一时之间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