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陆雪儿闭关尚未收尾,或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也总该有个人出来传一句回话才是。
又是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午后的烈日渐渐西倾,将凌云拉长的人影孤零零地投射在地板上。
他原本笃定的心开始动摇起来。
凌云微微蹙起眉头,暗自思忖着各种可能性:莫非是陆师妹闭关到了紧要关头无法打扰?
还是那两个丫头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凌云心中那股笃定最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与烦躁。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采薇和温莞先前那狡黠、大闹的模样。
那两个丫头……该不会拿了丹药和玉玦之后便私下瓜分,欢天喜地的猫在哪个闺房里偷笑去了吧?
至于代为送信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或许早已被这两个玩心大起的小丫头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想到这里,凌云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若真被这两个炼气境的小丫头给戏耍了一遭,那他这名动内门的“血蜃魁首”,传出去只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就在凌云心中烦躁、按捺不住想要闯进去一探究竟之时……
“吱呀。”
那扇沉寂了许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凌云眼睛一亮,心中一喜,猛地转过身来,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宋采薇或温莞活泼的身影,更不是他记忆深处那个温婉清丽的面容。
只见从中并肩走出一男一女两道年轻的身影。
那女子眼含娇羞,双手拉着男子的衣袖,依依不舍地软语呢喃。
而那男子则是面容英挺,嘴角挂着洒脱而宠溺的笑容,好生温存的安慰了几句后,才轻柔地拍了拍女子的手背,而后转头潇洒离去。
女子伫立在门扉旁,目送着男子远去的背影,直至良久才含羞带怯地转身回了门内。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去看站在一旁发呆的凌云一眼。
凌云站在原处,随着那扇再次“砰”地一声关上的大门,他整个人有些凌乱。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扇大门陆陆续续被推开了好几次。
有抱着大捧绸缎、进出其中的女子,也有上门规规矩矩递上令牌的外门弟子。
甚至还有几个结伴嬉笑打闹的小姑娘从门前走过……
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唯独不见宋采薇与温莞的影子,更见不到那个他苦苦等候的身影。
残阳如血,将云锦司的屋檐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凌云独自立于空旷的广场上,迎着山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郁闷与烦躁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几乎有九成的把握断定,自己八成是被那两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丫头片子给坑了。
凌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了这么大,在血蜃界中跟那么多阴险狡诈的敌手过过招,却没成想今日竟在这外门之中,被两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给算计了。
正当他暗自叹气,思量着要不要干脆直接闯进去之时,云锦司的大门忽然再次缓缓推开。
这一次,从门内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做温莞的小丫头。
只是此时的温莞,脸上早已没了半点先前的娇蛮,反而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她双手揪着衣角,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身后。
而在她前方的,则是一名身着水蓝色法袍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如瀑,用一根青色的玉簪简单挽起,散发着一种出尘而温婉的气质。
而她手中正紧紧握着那块凌云托两人带进去的玉玦。
在她抬眼的瞬间,清澈如水的眸子与独立于斜阳余晖中的青衫少年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周遭嘈杂的山风仿佛在这一刻都沉寂了下来。
“凌……凌师兄!”
陆雪儿娇躯一颤,眸子里迸发出难言的惊喜,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快步跨下阶梯,几步便来到了凌云身前,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凌云却是不知,从血蜃界中出来的弟子,若是因为身死回宗,心神或多或少都会受损。
而自血蜃界一别后,陆雪儿因为心神的伤势,回到云锦司便一直在闭关恢复。
这五年来,她无数次设想过两人再次相见的场景,甚至想过,凌云或许不会来找自己。
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而在陆雪儿身后的温莞,正探着半个脑袋,怯生生朝凌云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心虚。
原来,刚才她们两人拿着筑基丹和玉玦回去后,确实半信半疑,便跑去找了苏师姐帮其辨认。
待到苏师姐惊呼而出“筑基丹”时,两人直接愣在了原地,这才意识到这少年根本不是什么登徒子,而是真给了两人一场机缘。
二人这才不敢耽搁,慌忙跑去找陆雪儿。
可偏偏陆雪儿那时正处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就连传音符都被阻隔在禁制之外。
直到刚刚才彻底收功,而待陆雪儿看到那块玉玦后,连梳洗都没来得及,便一路小跑领着温莞往门外赶去。
看着陆雪儿那张熟悉的面孔,凌云心中积压的烦躁与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笑看着她,极为自然地笑了笑:
“陆师妹,好久不见。”
陆雪儿站在斜阳的余晖中,手中紧紧握着那块温热的玉玦,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扑腾扑腾的心跳声才缓缓平复。
看着眼前青衫落落、气度沉稳的凌云,她眼中的惊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别重逢后的克制。
“凌师兄……当真是好久不见。”
陆雪儿微微欠身,同样回以灿烂的笑容:“当日一别后,便闻得师兄名动内门,名列血蜃魁首。”
“雪儿本欲登门道贺,奈何归宗后心神受创,无奈闭关至今……未曾想,竟是师兄先来寻我。”
“心神受损?” 凌云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到陆雪儿面前,拉起她纤细柔嫩的手掌,将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她的手中。
凌云的动作十分自然,眼神清澈,神态间尽是关切,毫无半分忸怩。
而被他托着柔荑的陆雪儿,娇躯先是一震,清秀的脸上霎时浮现出一抹绯红,却并未有半点抗拒与退缩,任由他将那温凉的瓷瓶放在自己掌心。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偷偷张望的温莞眼里,顿时把她给看呆了。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张小嘴瞬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这还是平日里那位文静、清冷、对任何男子都退避三舍、连话都不愿多说半句的雪儿师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