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街道到了下午就开始闹腾。
卖凉茶的大叔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许冠杰的歌和炒菜声搅在一起。陈维正从琴行方向拐出来，兜里就剩下稿费跟一些零钱了。
但人是轻的。
那种还完债之后的轻，跟减肥不一样，跟把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搬走差不多。
他边走边开始琢磨正事。
系统。
这玩意儿到底什么运作逻辑？
他在脑子里把已知的信息捋了一遍。
红姑好感度到40的时候，系统没给东西。到65的时候，奖励了一整本《英雄志》。到70的时候，啥也没有。到75，也没有。
所以不是每涨一点就给奖励。是卡在某个整数档位上。
40没有，65有。
那下一个档位是多少？70？80？
70已经过了，没响。
所以大概率是80。
“80会给什么呢？”
他在心里盘算。
65给的是一本小说，属于“文学资产”。那80呢？剧本？歌曲？还是别的什么？
想不出来，但不急。
反正方向已经明确了——刷好感度。
至于子嗣那块……
系统说得清清楚楚，第一位子嗣，奖励“不老”，寿命150岁。
150岁。
前世44岁就猝死在调音台前面的人，对这个数字的渴望程度，大概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满汉全席差不多。
但红姑现在不可能要孩子。
23岁，事业刚起步，圈内人人说她花瓶，正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这时候你跟她说“咱们生一个吧”——她不拿奶茶泼你算客气了。
反正子嗣是确定项，往后放放没关系。
现在最主要的，是刷好感度，看能不能在80解锁新奖励。
至于说自己是不是只在红姑一棵树上吊死……
陈维正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在街上试过，看了几个好看的路人，系统毫无反应。但只要念头转到钟楚洪身上，面板就亮。
这说明系统是有筛选机制的。
大概率跟娱乐圈有关。
1983年的香江娱乐圈，女明星可不少。
但这事不急。他现在连一个都没搞定呢，想什么后宫？先把眼前这盘棋下好。
接下来的计划：写稿、练歌、等待赛事开启以及刷好感度。
三线并行。
用2026年的套路，追1983年的姑娘——而且是已经跟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姑娘。
陈维正笑了一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这不叫追，这叫开卷考试。
答案都在手里，还能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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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环。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发蔫，但街上人不少。
陈维正穿了件洗到发白的蓝衬衫，站在电车站等人。
钟楚洪从街对面走过来。
白色帆布鞋，牛仔裤卷了边，上面套了件宽松的条纹t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
路过的男人头转了七八十度。
她没注意，小跑着过了马路，到他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刚到。”
其实他到了四十分钟了。约会男人不能迟到。
两个人沿着皇后大道往前走。
1983年的中环没有那么多奢侈品店，街边更多的是裁缝铺、文具店、旧书摊。钟楚洪走在他右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摆的小玩意儿。
她拿起一个贝壳做的风铃，摇了两下，又放回去。
没问价格。
陈维正看了一眼标签——十五块。
他兜里还有着一千多块，买得起。
但这东西，不值得出手。
两个人聊着闲天往前走。她说最近有个导演找她拍电影，但角色是个花瓶富家女，三场戏两场换衣服一场吃饭。
“你接了？”
“还没。”
“别接。”
“为什么？”
“换衣服的戏拍多了，观众就只记得你的衣服，不记得你的演技。”
她歪头想了想，没反驳。
走着走着，陈维正余光扫到了一件事。
她左脚的帆布鞋鞋带松了。
不是快掉的那种松，是走几步就会踩到的那种松。
她自己没发现，还在聊那个导演的事。
陈维正没吭声。
等她右脚刚迈出去、左脚还没抬的那个间隙——
他蹲了下去。
单膝跪地，手搭上她的鞋面，三下两下把松掉的鞋带重新系好。
还打了个双蝴蝶结。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全程不超过五秒。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路上捡了个硬币一样随便。
钟楚洪的话停在嗓子眼里。
她愣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双蝴蝶结。
她抬头。
陈维正已经走出去两步了，手插在裤兜里，正看路边老伯摊上的报纸头条。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
“你……你刚才蹲下去了？”
“嗯。”
“干嘛？”
“你鞋带松了。”
“我自己会系！”
“我知道。但我看见了，就顺手。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完，拿起老伯摊上一份报纸翻了翻，看了两行又放回去。
钟楚洪站在他身后，没动。
她活了二十三年。
在片场，场务递水给她要看导演脸色。在街上，男人给她让路是因为觉得她好看。在饭局上，有人给她拉椅子是因为想跟她喝一杯。
从来没有人在大马路上蹲下来给她系鞋带。
而且系完就走，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个年代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街上走路，男人手揣兜里大步流星，女人拎着包跟在后面小步碎跑。
这才是常态。
他倒好，蹲下去比她弯腰还快。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双蝴蝶结。
谁教的？练过？
“你走不走？前面有个凉茶铺，好喝。”陈维正回头喊她。
“来了！”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没说话。
但走着走着，她的手臂碰了他的手臂一下。
没收回去。
陈维正当然注意到了。
这招在2026年叫“绅士力mAx”，抖音上拍个视频能点赞破百万。
在1983年——估计能当核武器用了。
【叮——伴侣好感度变动】
【钟楚洪：好感度75→77】
【当前等级：依赖】
陈维正瞟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77。
离80还差3点。
3点好感度。大概还需要两三次这种级别的操作。
后面怎么操作，他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
2026年短视频平台上那些“恋爱技巧大全”、“让女生心动的100个瞬间”，他前世刷到过不下五百个。
当时觉得这帮人拍的东西傻得要命。
没想到重生了还真用上了。
凉茶铺到了。两杯凉茶，一共四块钱。
他掏钱的时候，钟楚洪已经先递过去了。
“我请。”
“凭什么你请？”
“凭你刚才蹲下去了。”
陈维正想了想，收回了手。
行吧。请一杯凉茶而已。
两个人端着凉茶站在路边喝。
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陈维正。”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陈维正嘬了一口凉茶。
前世四十四年，根本没谈过，嫩模倒是玩过不少。
但这话能说？说出来这“老司机”人设就崩了。
“谈过。”
“几个？”
“记不清了。”
“骗人。”
“真记不清了。太多了。”
钟楚洪斜了他一眼，把吸管咬扁了。
“那你对每个都这样？蹲下去系鞋带？”
陈维正转头看她。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你的鞋带松了。别人的没松。”
钟楚洪把杯子转了半圈，没接话。
耳根又红了。
好在凉茶是棕色的，她把杯子举高挡住了半张脸。
陈维正没再说了。
火候到了就停。炒菜最忌火太大，谈恋爱也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环的天。
四月份的香港天气已经够热了，但今天有风，吹得路边的招牌哗啦响。
77。
离80还有3点。
离半决赛还有一个月出头。
离《英雄志》见报还有三四天。
他把凉茶喝完，杯子丢进路边垃圾桶。
门清了。
这盘棋，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唯独有一件事他不确定——
80好感度，系统到底会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