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洪累坏了。
脑袋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搭着搭着就没了力气,滑下去,又被他捞回来。
陈维正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九龙城的天花板跟深水埗的比起来,也就多了层白灰。但怀里有个人,感觉就不一样了。
“陈维正。”她迷迷糊糊开口。
“嗯?”
“你今晚……回去吗?”
他低头看了看她。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贴在他胸口上压出一道印子,嘴唇还肿着——刚才那番打斗挺激烈的。
“回哪?”
“你那个……能长蘑菇的房子。”
陈维正想了两秒。
八平米劏房,墙壁渗水,隔壁大叔打呼如雷。
再看看眼前。
有人。有被子。有热水。
这还用选?
“不回了。”
钟楚洪没说话,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阵。
陈维正心想,自己前世当制作人的时候,医生说过的那句话——胃口不好,饭只能吃软的。
今晚这顿,够软了。
他又想了想,深水埗那个鬼地方,月租三百块,床板能磕核桃。这边虽然也是老房子,但起码有厨房有厕所,红姑又不嫌他。
搬过来算了。
不过这话先不急着提。
等她睡熟了,他闭上眼。
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
属性就一条——
【魅力值:83/100】
【伴侣:钟楚洪(好感度90,笃信)】
就这么点东西。没体力值,没智力值,没武力值。
简陋得跟路边摊一样。
但陈维正不在乎面板花不花哨。他在乎的是规则。
魅力值怎么涨的?
他往回捋。
第一次涨,是在劏房里抄《英雄志》。三天三夜,十万字,手写到中指肿了,圆珠笔废了三支半。
系统给了三点。
当时提示音怎么说来着——
“你努力的样子很帅。”
他睁开眼。
不是抄书加魅力。
是“拼了命去做一件事”这个动作本身,在加魅力。
系统的意思很明白——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
努力本身,就是金手指。
怀里的钟楚洪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陈维正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脑子已经转到下一步了。
如果规则是这样——
那就闭关。抄书。刷魅力。
《英雄志》前三卷二十八万字。之前写了十万,还剩十八万。
反正现在稿费单价不高,先把内容储备做足,等连载追上来再交稿也不迟。
当然,闭关之前,得跟红姑打好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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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陈维正下了碗面。
两碗,一碗多加了个蛋。
钟楚洪穿着他的衬衫出来,衬衫下摆盖到大腿根。她端起碗,看了一眼那个蛋。
“你呢?”
“我不吃蛋。”
“骗谁。”
她把蛋夹出来,一刀切两半,一半放他碗里。
“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陈维正边吃边说。
“闭关?”
“写东西。小说后面还有十八万字没写完。一口气写完,大概要一个星期。”
钟楚洪筷子顿了一下。
“一个星期不见面?”
“差不多。”
她低头扒了两口面,没吭声。
陈维正等着。
过了几秒,她抬头。
“正好。我下个礼拜要进剧组了。”
“哪部戏?”
“一部喜剧,就是前面说的《奇谋妙计五福星》。”
“那不是正好?你拍你的戏,我写我的书。等我闭关出来,去片场看你。”
钟楚洪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蛋。
“你说的啊。”
“说了算。”
她没再多问。
吃完面,陈维正洗了碗,出门。
回深水埗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背包,几件旧衣服,一摞稿纸。
走之前他回了一趟琴行旁的文具店,花十二块买了一盒圆珠笔,二十支装的。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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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七天。
陈维正把自己关在劏房里。
门反锁,窗帘拉上,桌上堆满稿纸。
一盒圆珠笔拆开,第一支笔芯上膛。
他写。
从早上七点写到晚上十一点。
中间只停下来吃饭、上厕所、活动手指。
隔壁大叔照样打呼。楼下卖凉茶的大叔照样开收音机。
他全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英雄志》后面十八万字,一字不差地抄出来。
这本书全在他脑子里,对照着抄就行。
手在动,笔在走,人在燃烧。
第一天,写了两万八。
第二天,两万五。
第三天,两万三。
手速在掉,但他没停。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他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
没有提示音。
系统没响。
他皱了下眉头,但没理会。
继续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圆珠笔废了七支。右手中指磨出了茧子,旧的茧子上面叠了新的,硬得能当砂纸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第七天。
最后三千字。
笔尖划过稿纸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了,圆珠笔快没油了,他换了最后一支新笔,一口气写到底。
停笔。
十八万字。完成。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叮——】
来了。
【宿主奋笔疾书,你努力的样子很帅】
【宿主获得额外奖励,魅力值+2】
他笑了。
果然。
专注做一件事,就能涨魅力。
但他马上注意到一个问题——上次十万字,加了三点。这次十八万字,只加了两点。
字数更多,时间更长,奖励反而少了。
边际递减。
系统不鼓励他在同一件事上反复刷?
陈维正把这条规则记在脑子里。
所以下一次想涨魅力,得换赛道。
写作不行了,就唱歌。唱歌不行了,就演戏。
总之——得不停地专注新东西。
他休息好了之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七天没出门,浑身的骨头都僵了。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扎得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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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深水埗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维正走到街边一间士多旁边,橱窗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
跟一个星期前比,脸又变了一点。
颧骨的线条更利落了,下巴收得更干净,连皮肤都紧了一圈。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等我把魅力值刷满,黎明在我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吧?”
说完他自己笑了。
“不过黎明现在才十七岁,还在念中学。我跟一个小孩比什么。”
85的魅力值,加上前世二十年金牌制作人的底子——
新秀歌唱大赛冠军?
这要是还拿不到,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不对,豆腐撞不死。
那就找块冻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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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的这七天里,《英雄志》已经在《东方日报》上连载了。
每天两千字,连着登了七天。
反响嘛——
说好听点叫“初露锋芒”。
说难听点叫“不温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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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旺角道。
早上六点,天刚亮。
茶餐厅“好运来”的后厨里,伙计阿强一边切叉烧一边跟老板吹水。
“老板,你昨天看《东方日报》连载那本《英雄志》没?”
老板拿着锅铲在炒蛋,头也没抬。
“看了。不就是个武侠嘛。金庸古龙都看不过来,谁看新人写的。”
阿强刀没停:“倒也是。不过那个伍定远,被人冤枉那段,写得还行。”
“还行就还行呗。”老板把炒蛋铲进碟子里,“切你的叉烧,别聊了,客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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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塘,某间中学门口。
放学铃响了,几个穿校服的男生挤在小卖部旁的石墩上。
“最近《东方日报》那本《英雄志》你们看了没?”
“看了。开头有点慢。”
“但伍定远被追杀那段挺刺激的,像不像《射雕》里郭靖第一次遇到梅超风?”
“差远了吧。不过追着看看呗,反正最近没什么好看的。”
“也是。先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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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南昌街。
晚上九点,报摊快收摊了。
老板贵叔蹲在地上数钱,旁边的伙计帮着收报纸。
“贵叔,最近《东方日报》好像多卖了几份。”
贵叔把硬币分成几摞。“嗯。有个叫《英雄志》的连载,有人专门来问。”
“多吗?”
“不多。一天多个十份八份。”
伙计拿皮筋把剩报纸扎起来:“那也不算什么。”
贵叔站起来,把钱往围裙兜里一揣。
“新人嘛,正常。”
他弯腰去搬报纸堆,没注意到最上面那份《东方日报》的连载版面上,“英雄志”三个字旁边,有读者用铅笔画了个圈。
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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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正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稿子——二十八万字,全部完成。
《英雄志》前三卷,够连载好几个月了。
但他没急着送去报社。
他看了一眼call机。
上面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钟楚洪的:【闭关出来了吗?我在片场等你。】
第二条——
是华星唱片的号码。
【新秀歌唱大赛半决赛,六月十二日。请参赛者于六月十日前往华星大楼报到。】
陈维正把call机揣回兜里。
六月十号。
还有九天。
然后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