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探班请全剧组喝奶茶这种事，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非常扎眼。
片场的规矩，演员自己带水，工作人员喝凉白开，渴了忍着，累了蹲着。
谁见过外人进来请一百号人喝东西的？
陈维正就是要扎眼。
他靠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翘着腿，慢慢喝自己那杯。
成龙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了。
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
上次在半岛酒店，这人穿着旧衬衫跟自己喝酒，聊天的时候不卑不亢，但毕竟寒酸。
今天再一看——
人还是那个人，衬衫还是便宜货，但往这儿一站，那个劲头完全不一样了。
成龙说不上来哪儿变了。
但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有料，什么人没料，他一眼就能分出来。
“陈先生，你这形象，不拍电影可惜了。”
陈维正笑了笑：“龙哥抬举，我就是个写小说的。”
“写小说也能写出这种气质？”成龙不信，“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别的？”
陈维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心里想的是：我以前做过的事说出来怕吓死你。
2026年的华语乐坛金牌制作人，经手过的白金唱片能铺满这个片场。
但这话不能说。
他放下杯子。
“龙哥，人都是多面的。我写过小说，教过钢琴，做过很多事。但说到底，我就是红姑的男朋友。”
三句话。
否认了自己是娱乐圈的人。
确认了自己是钟楚洪的男朋友。
同时给了成龙台阶下。
成龙眯了一下眼。
他听出来了，这人说话滴水不漏。
普通人做不到这样。
但他没追问。
江湖规矩，人家不想说，你就别挖。
成龙拍了拍他肩膀：“得，我不问了。不过我这边有个小角色，就一个镜头，路人甲，你客串一下行不行？”
陈维正下意识想拒绝。
他对站在镜头前面这件事，有些排斥。主要是聚光灯下，不好泡妞。
前世干了二十年幕后，习惯了躲在调音台后面。
但他看了一眼钟楚洪。
她站在十几米外，手里端着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眼睛看着这边。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我想看你演。
陈维正心里叹了口气。
女人。
“行，龙哥都开口了，那我试试。”
成龙乐了，冲洪金保那边喊了一声：“三毛哥，加个人！”
洪金保在监视器后面歪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陈维正转头对钟楚洪做了个口型。
——你欠我的。
她笑着回了个口型。
——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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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很简单。
陈维正演一个在街边看报纸的路人。
男女主角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抬头看一眼，低头继续看报。
没台词。没特写。全景里一个背景板。
场务递过来一份道具报纸。
陈维正接过来翻了翻，放下了。
“有没有今天的《东方日报》？”
场务愣了一下：“有，休息室桌上有。”
“麻烦帮我拿一份。”
场务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用真报纸，但跑了一趟，拿了过来。
陈维正翻开。
翻到连载版面。
“英雄志”三个字印在报纸中间，今天刊的是第八期。
他把报纸折好，举在手里，角度刚好能让镜头扫到标题。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没人知道这份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就是他写的。
“Action！”
洪金保喊了一声。
陈维正坐在那儿，低头看报。
男女主角从面前走过，他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去。
动作自然不像第一次上镜。
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
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街边看报纸。
但偏偏——这个“普通人”的气场，把走过去的主演都衬得暗了一圈。
“cut！过了。”
洪金保在监视器后面说了句：“这后生仔有点东西。”
一条过。
陈维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份《东方日报》叠好揣进兜里。
全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镜头的意义。
十几年后，当《英雄志》被封为武侠经典的时候，会有人把这部电影翻出来，逐帧扒，截图放大——
“卧槽！1983年他就在银幕上拿着自己的小说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钟楚洪凑过来，小声问：“你以前真没演过戏？”
“没有。”
“那你怎么一条就过了？”
陈维正把报纸往兜里塞了塞。
“就一个路人甲，有什么好说的。那个角色就是演一个看报纸的人，我每天都看报纸，这叫本色出演。”
顿了一下，他凑到她耳边。
“而且，每晚我都在压你，演技这不就练出来了？”
她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打完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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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
成龙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奶茶早就凉透了，没动。
他在想陈维正。
第一次见，旧衬衫，穷酸气，但说话有水平。
第二次见，气场全开，往片场一站，全组上百号人里头最亮眼的反而是这个“路人甲”。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转头，听见几个武行凑在一块儿聊天。
“你们看《东方日报》那本《英雄志》没？”
“看了。伍定远被追杀那段写得够狠。”
“才连载了八天，每天就两千字，等得我心痒。”
“你说作者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绝对是个练家子，套路太深了。”
成龙拿起桌上那份《东方日报》，翻到连载版，扫了几行。
他想起陈维正说的那句“我就是个写小说的”。
又想起他刚才手里举的那份报纸。
成龙把报纸放下了。
没说什么。
毕竟金庸古龙的小说，他都没时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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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回到钟楚洪九龙城的小屋。
门刚关上，她把包往玄关一扔，转过身抱住他。
踮起脚，吻上来。
不是蜻蜓点水。
是攒了七天没见面，一次性全倒出来的那种。
吻到喘不上气，她才松开。
额头抵着他胸口，笑。
“正，今天我好开心。”
“就今天？”
“每天都开心。但今天特别开心。”她抬起头，“你不知道，剧组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不是在看我。是在看陈维正的女朋友。”
陈维正捏了捏她下巴。
“那你喜欢这个身份？”
“喜欢。”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陈维正一把将她抱起来。
她“啊”了一声，两条腿本能地夹住他腰。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
她埋在他脖子里，牙齿咬了一下他锁骨。
“你又来？”
“你昨晚不是说要我还你吗？现在开始还。”
“那要还到什么时候？”
“还到你还不动为止。”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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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维正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脑子里传来提示音。
【叮——伴侣好感度变动】
【钟楚洪：好感度90→95】
【当前等级：笃信→痴迷】
陈维正盯着那个数字。
95。
离100，就差5点了。
100的时候，会给什么？
他想起65给了《英雄志》，80给了《甜蜜蜜》剧本。
100的奖励——
怀里的钟楚洪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别闹”，又沉沉睡过去了。
陈维正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窗外是1983年的九龙城。
远处有人在唱粤曲，调子走得七零八落。
他闭上眼。
脑子想的是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