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之后的钟楚洪，坐进了剧组的化妆间。
屁股刚挨到椅子，几个女演员就围过来了。
如同闻到鱼腥味的猫。
“红姑，你男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开口的是演重要配角的阿珍，两只手撑在化妆台边上，半个身子往前探。
“我跟你讲，昨天他走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个公司没出道的新人。”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搭腔，“那个气质，在我们圈子里都少见。比好多男主角都正。”
“而且人家还请了全组奶茶！一百杯！你知道我在剧组混了多久了吗？头一回有人这么干。”
钟楚洪拿起眉笔，对着镜子描眉。
手很稳。
语气更稳。
“他说他是写小说的。”
“写小说？”阿珍的表情像吞了个蛋，“写小说能写成那样？”
“我也不知道。他平时挺忙的，我不好意思问太多。”
“不过他最近在参加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假。
但她就是不想多说。
不是不想炫耀。
是觉得怎么说都不够。
说他帅？帅这个字不够用。
说他有才？那也不够。
说他穷得只剩八十块还敢闯半岛酒店跟成龙硬刚？
这话说出来，听着跟编的一样。
“新秀歌唱大赛？”
“那你男朋友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那么有钱了，还去参加选秀？”
“应该不是吧。我看他穿的衣服都很普通。”
一个短发女孩凑过来嬉皮笑脸：“是不是很穷，所以才去参加比赛赚奖金？”
“红姐，你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
阿珍反驳：“如果很穷，那昨天怎么那么大方？”
“一百杯奶茶，好几百块呢。”
“他不会是为了好玩，所以才参加比赛吧。”
钟楚洪描完一边眉毛，换了另一边。
“可能是……对别人抠，对我大方呗。”
说完，她自己笑了。
“新秀大赛，他估计就拿来当个娱乐。”
其实对于陈维正参加新秀大赛，钟楚洪自己心里是没有什么信心的，但陈维正却一直信心满满的样子，所以今天顺口就说了出来。
她也知道，陈维正并没有把那个比赛当成娱乐，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说的。
几个女演员对视一眼。
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在炫耀，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个事实本身，就够酸的了。
阿珍咂了咂嘴：“红姑，我要是有你这个男朋友，我直接退圈嫁了。”
“你想多了，人家也没说要娶我。”
“那你想嫁吗？”
钟楚洪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继续描眉。
“化妆呢，别吵。”
阿珍在后面做了个“你看你看，脸红了”的口型。
几个女人憋着笑散开了。
钟楚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钟楚洪不知道的是，没过半天。
她那个神秘又大方的男朋友要去参加新秀大赛的事，在片场传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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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剧组放饭。
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几个武行蹲在墙角扒盒饭。
嘴没闲着。
“今天那章你看了没？”
“你说《英雄志》？看了！”
“伍定远开始反击了。”
“我就说这个作者有东西。前面七天铺垫，今天开始收网了。”
“才连载了八天。总共一万多字。人物全鲜活起来了。老手啊。”
“你们猜后面怎么发展？”
“肯定有人来救他。”
“不一定。这个作者不按套路走。别的武侠，男主角第一章就拿到神功秘籍。这本倒好，八天了还在被追杀。”
“所以才好看嘛。读着揪心。”
另一个武行插了一嘴：“你们知道这作者是谁不？”
“不知道。署名就写了个陈维正。没听过。”
“但绝对是个练家子。写打斗那段，步法、身法、发力点，全对。不是练过的人写不出来。”
几个人边吃边聊，没注意到旁边路过的钟楚洪脚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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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后。
钟楚洪回休息室收拾东西。
桌上放着一份《东方日报》。
不知道是谁的。
她坐下来，翻到连载版面。
“英雄志”三个字印在上面。
她之前就知道这是陈维正写的。
问过，他说“写着攒老婆本”。
她从第一天的连载内容开始看。
本来想看个开头就走。
然后就没走成。
伍定远这个人物，一出场就不对劲。
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少年英雄。
是个被冤枉的、被追杀的、浑身是泥的普通人。
她看着看着，心跳快了。
不是因为打斗写得好。
是因为伍定远在绝境里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没求过谁。但今天，我求老天爷再给我一天。”
她想起陈维正在兰桂坊说的那段话。
“后来他死了，死在工位上。”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个在纸上。一个在她床上。
她继续看。
看了第三天的。第五天的。第八天的。
一口气全看完了。
然后翻到第九天的——
没了。
还没发。
“怎么就没了！”
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边上场务在门口喊她，喊了第三遍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
“这个陈维正，写个小说还吊人胃口。”
“等我回去非得问他，将他的存稿全部看完，这伍定远到底死没死。”
“他要是敢写死，我跟他没完。”
场务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小说？谁要死？你跟谁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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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九龙城。
陈维正写完了今天的一万字。
笔放下。脖子往左拧一下，往右拧一下。咔咔两声。
舒服了。
他翻开一个新笔记本。
在空白页上画了三根横线。
第一根，标注两个字：小说。
《英雄志》连载一周。反响从“没人看”变成了“有人在讨论”。
但这只是前菜。
后面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公堂斩杀知府。四大主角齐聚洛阳。二十八万字的大高潮连锁爆发。
按现在每天两千字的连载速度，那个节点正好卡在七月中下旬。
决赛前后。
到时候，全港都得知道“陈维正”这三个字。
第二根线：比赛。
距离半决赛没几天了。
选歌，编曲，排练。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前世二十年的经验放在这儿，用不着临时抱佛脚。
初赛唱《上海滩》是降维打击。
半决赛——得换个打法。
不能再用老歌。得让评委看到“这个人有自己的东西”。
他在第二根线旁边写了个问号。
选什么歌，回头再定。
第三根线：钟楚洪。
好感度95。
离满分差5点。
这5点怎么刷？
继续请客送礼？边际递减了。
继续制造小惊喜？大概率也就加一两分，可以尝试。
要刷满最后这5点，可能需要一个大招。
什么大招？
他暂时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好感度100，系统一定会给一个炸裂的奖励。
65给了《英雄志》。
80给了《甜蜜蜜》剧本。
100？
他不敢猜。
但不管是什么，都值得他把这好感度刷满，不论是满足美人解锁更多知识，还是为了系统奖励。
陈维正合上笔记本。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九龙城的天黑下来了。
楼下有人在用粤语骂街。远处工地的灯亮了，打桩机还在响。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赢比赛。
赢了比赛，钱、名气、地位，全都会来。
到时候，他不用再穿旧衬衫。
不用再用搪瓷杯底熨衣服。
不用再让女人替他垫钱。
他要让钟楚洪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敢说——“她男朋友配不上她。”
窗外的打桩机又响了一声。
沉闷的，像心跳。
他睁开眼，拿起笔，翻开了新秀歌唱大赛的报名表。
半决赛曲目那一栏，还是空的。
他盯着那个空格。
然后笑了。
提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首1983年的人绝不可能听过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