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洪被堵在墙角,退无可退。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她,比洪金宝拍动作戏喊“预备”的时候还整齐。
她看了一圈这些脸。
有急的,有馋的,有快要跪下来的。
她点了一下头。
“嗯,《英雄志》是他写的。”
整个摄影棚炸了。
不是夸张。好几个人同时叫出来,声音在棚顶回荡,跟武行对打喊口号差不多。
这段时间《英雄志》在香江越来越火,街头巷尾都有人讨论。剧组里也不再局限于几个武行在追了,化妆组在看,灯光组在看,连道具组搬箱子的间隙都要翻两页。
现在告诉他们——天天给你们送奶茶蛋挞的那个陈哥,就是作者本人?
阿强冲到钟楚洪面前,双手合十,活脱脱城隍庙求签的。
“红姑!你帮我问问陈生,伍定远到底死没死!我求你了!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睡不着!”
钟楚洪想起昨晚自己也问了陈维正一模一样的话,没绷住,笑了。
“他说还能撑三天。”
阿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三天?!那三天之后呢?!”
钟楚洪歪了一下头。
“他说——看我的表现。”
全场愣了一拍。
然后笑声差点把棚顶掀了。
阿强笑完,又急了,一把抓住旁边的柱子:“红姑你倒是问啊!你表现好一点啊!”
钟楚洪脸烧起来了:“我又不是作者,我表现再好有什么用?”
阿强脖子一伸:“你是他女朋友啊!你吹吹枕边风——”
“阿强!闭嘴!这里可不兴搞颜色噢!”
三四个人同时扑上去捂他的嘴。
小敏一巴掌拍在阿强后脑勺上:“你嘴是不是没拉链的!”
笑声更大了,阿强被捂得含含糊糊还在挣扎,手在空中乱挥。
笑够了,道具组阿伟擦着眼睛感叹了一句。
“又会写歌又会写小说,还会弹琴,还会唱,长得还帅——红姑,你男朋友是不是开了挂?”
钟楚洪笑着没接话。
心里想的是:我也觉得他开了挂。
尤其最近在床上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赶紧掐断,耳朵根热得能煎蛋。
阿珍叉着腰,语气酸得能腌咸菜:“红姑,你到底怎么找到这种男人的?开班授课吧,我们集资请你。”
钟楚洪想了想。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旁边灯光师老周忽然开口了。
他这人平时话不多,闷葫芦一个。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冒出来一句。
“不是运气。红姑那么优秀,当然配得上最好的男人。”
没人反驳。
连最爱唱反调的阿珍都没吭声。
安静了一会。
钟楚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感动。
是她想起了三年前。
刚出道那阵子,总有人在背后讲——“她也就那张脸了,演什么都是花瓶。”
那句话她记了三年。
现在没有人这么说了。
不是她变了。
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用歌、用小说、用他自己,把所有人的嘴堵上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眼眶是红的,但没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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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宝和成龙到片场的时候,人群还没散。
笑声一阵一阵从化妆间那边传过来,热闹得跟开庙会一样。
洪金宝皱着眉走过去,拦住跑过的场务。
“怎么了这是?今天有通告还是有人过生日?这么多人围在这儿,戏还拍不拍了?”
场务立正站好,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维正昨晚在新秀大赛半决赛唱了一首原创歌曲,五个评委全给了名片。顾加辉说是十年最佳。黄占当场站起来鼓掌。
而且——他还是《英雄志》的作者。
成龙的表情变了三次。
先是漫不经心。然后认真。然后他停下脚步,盯着地面看了几秒。
他转头看洪金宝。
“三毛哥,你还记不记得半岛酒店那次?”
洪金宝点头:“记得。那小子坐在那儿跟你喝酒,说话滴水不漏。”
成龙:“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不是坏的那种不对劲,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跟普通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洪金宝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成龙点头:“现在知道了。那不是装的,是底子厚。一个人有底气的时候,干什么都不慌。”
洪金宝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他的肚子很大,双手交叉之后,两只手的位置比正常人高出不少。
“又会唱歌,又会写歌,又会写小说,还会弹琴,长得还帅——这小子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成龙补了一句:“关键是还不飘。你看他每次来探班,客客气气的,不巴结不讨好,也不摆架子。这种人在圈子里,少见。”
洪金宝没马上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晃了两下,手指头在肚皮上敲了敲。
“最难得的不是有才,是有才还不膨胀。多少新人有点成绩就飘上天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半决赛五个评委递名片,这是多大的事。后面如果这小子再来剧组探班,要是态度不一样了——咱们也包容着点。”
成龙点点头:“庆幸我们之前没有怠慢过他。要是当初在半岛酒店给他脸色看——”
他没说完。
但洪金宝听懂了。
洪金宝又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我看人还行,第一眼就觉得这后生仔不简单,应该不会飘。”
成龙笑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你那天一直在吃。”
洪金宝瞪他:“吃不影响看人。”
成龙没忍住:“还有,担心人家飘的是你,说人家不会飘的也是你。好赖话都让你说了呗。”
洪金宝又瞪他一眼:“新人红了,飘不是很正常?我这叫做最坏的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过心里都清楚——如果陈维正真的在圈内火了之后就飘了,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
但心里会小看他几分。
笑完之后,摄影棚里开始有人喊集合。
洪金宝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成龙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片场走。
走了几步,成龙忽然开口。
“三毛哥,这个人以后不会是小角色。”
洪金宝没回头。
“我知道。”
“那——”
“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洪金宝说完,加快了步子。
成龙跟上去,没再说话。
人群散去的时候,钟楚洪一个人坐在化妆间,开始补妆。
镜子里她的嘴角还是翘的。
化妆师说她今天心情这么好,气色也更加红润了。
她没说话。
只是想起今天早上陈维正在厨房煎蛋的背影,和他说的那句话。
——“他们找我,是因为我值这个价。”
值这个价。
她拿起粉扑,对着镜子拍了两下。
心里还转着另一件事。
决赛,一个月后。
他说要让全香港记住他的名字。
她信。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依然挂着笑。
今天是她进《五福星》剧组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天。
不是因为她演了什么好戏。
不是因为她拿了什么奖。
是因为她是陈维正的女朋友。
换作以前,她可能会觉得委屈——“我钟楚洪难道只能靠男人?”
但今天,她一点都不委屈。
她想起陈维正说过的话:“等我把这盘棋下完,全香港都会知道——钟楚洪不只是。”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陈维正,你说话要算话。”
然后拿起眉笔,开始化妆。
化妆的时候,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门外的片场还在热闹。
有人在大声讨论《英雄志》的剧情。
有人在问陈维正决赛什么时候比。
有人在说“红姑命真好”。
她听着这些声音,手里的眉笔稳稳地在眉毛上描。
心想:不是我命好,是我眼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