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催更满30加更)
1983年7月15日。
利舞台。
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总决赛。
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票的挤着往里走,没票的踮着脚在外头张望。
tVb的转播车停在马路边,几根线缆从车里拖出来,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跑进跑出,对讲机里全是调度的声音。
全港第二次全程直播歌唱比赛。
覆盖范围——香江、澳门、广东部分地区。
电视机前坐着几百万观众。
几百万。
换句话说,今晚不管谁上台,哪怕打个喷嚏,全港人都数得清你喷出来几滴。
选手候场区。
十五个人,挤在后台一间不大的房间里。
有紧张到干呕的,趴在垃圾桶旁边,脸都绿了。
有对着镜子练表情的,笑了又收,收了又笑,表情管理了一百遍还是僵。
有蹲在墙角背歌词的,嘴皮子翻得飞快,背到第三段卡壳,从头再来,又卡。嘴唇都快磨出血了。
林利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看着稳,但右手食指一直在膝盖上敲拍子,节奏越来越快。
吕方攥着歌词纸来回走,纸都快被汗浸透了。走两步看一眼,走两步看一眼,跟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差生一样。
陈维正靠在墙上,手插裤兜,闭着眼。
旁边有个选手紧张得打嗝,一声接一声,频率稳定。
陈维正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前世在2026年,他给多少歌手做过赛前辅导?
大型演出、跨年晚会、音乐节、选秀决赛——每一个都是几千万观众起步。
今天这场子?
几百万?
2026年一个b站跨年晚会的同时在线都比这多。
不是瞧不起。
是真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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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
全称“电视广播有限公司”。
1967年开台,到1983年已经是全港最大的电视台,没有之一。
七十年代,这台捧出了第一批电视明星。
八十年代,粤语流行文化的核心输出平台——港剧、港乐、港姐选美,全从这儿出。
你在街上随便拉个人问:“你家电视看什么台?”
十个有九个半回答tVb。
剩下那半个,家里没电视。
今晚这场直播,tVb出动了三台摄像机,两个导播切换,现场收音团队十二个人。
总导演在对讲机里反复确认灯光、音响、走位。
这个规格,1983年,顶配了。
对选手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翻车了,明天茶餐厅的伙计、巴士司机、菜市场卖鱼的大婶,全认识你。
“哦,昨晚那个唱到破音的嘛!”
但反过来。
如果你在这个舞台上,唱了一首全港人忘不了的歌——
从明天开始,人生就换了一条轨道。
去年第一届冠军,梅艳芳。
一夜之间,无名小卒变全港最红的女歌手。
今年,第二届。
全港都在看。
一部分人等着看好戏。
另一部分人——等着看陈维正翻车。
过去一个月,报纸上、茶餐厅里、街头巷尾,争论就没停过。
“五个评委全递名片?骗鬼啊!”
“半决赛又没直播,谁知道是不是做的局?”
“炒作炒到这种程度,李嘉诚都做不到。”
今晚,直播。
全港覆盖。
你行不行,一首歌的事。
没有剪辑,没有后期,没有任何作假的空间。
行,就是行。
不行,死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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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
六把椅子,六个人。
顾加辉。不用介绍了。半决赛给陈维正递过名片的那位,香江乐坛教父。
黎晓田。也不用介绍了。“未来几十年天王”这句评语就是他给的。
黄占。更不用介绍了。半决赛听完陈维正的歌当场站起来鼓掌,偷偷拿录音机翻录了一份,品了快一个月,越听越上头。
泰迪·罗兵。菲律宾裔音乐人,七十年代就在香江扎了根,给无数歌手编过曲。圈内叫他“编曲鬼才”,脾气古怪,认本事不认脸。
第五个。
郑妮。
这个要多说两句。
华语乐坛第一代天后。
不是之一,就是第一代。
1972年出道,嗓音能从低音区一路推上去,中间不换气不掉链子,一口气唱完三个八度跟玩一样。
七十年代末,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香江女歌手的门面。小短腿请她去红白歌会当嘉宾,这待遇,放在整个亚洲女歌手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1979年,她在利舞台开了十五场演唱会。场场爆满。那个年代,能开十五场的,男歌手女歌手加一块,不超过五个。
圈内有句话——“郑妮之后,女歌手的嗓子才有了标准。”
但三个月前,丈夫傅声在清水湾道出了车祸,当场没了。
二十八岁。
郑妮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录音棚录歌。
她摘了耳机,出了棚,没哭。
回家收拾遗物,办后事,处理手续。
全部弄完,她回到了工作岗位。
今天坐在评委席上,妆化得很淡,背挺得很直,手放在桌面,指头没有抖。
但认识她的人都清楚——这三个月,她瘦了十五斤。
第六个。
谷村新司。
小日子国宝级音乐人。
这人有多猛?
1974年出道。一首《星》红遍整个亚洲。后来被翻唱了多少版本?几十个。中文版、粤语版、韩文版、英文版——全世界都在唱他写的旋律。
1981年,他跟中森明菜合作的单曲,在小日子卖了一百八十万张。
一百八十万张。
1983年的香港总共多少人?五百万出头。
他一张唱片的销量,够全港每三个人买一张。
小日子“歌谣大赏”常客,NhK红白歌会的台柱子,亚洲范围内公认的殿堂级。
今天专程从东京飞过来。
六个评委,四个在半决赛就见识过陈维正。
今天多了两个——郑妮和谷村新司。
这两位听过黄占偷录的《一生何求》。
知道这个年轻人,值得让顾加辉那句“十年最佳”,值得让黄占当场站起来。
能让这两位同时给出这种反应的,值得飞一趟。
还有一个人没来。
郑国蒋。
半决赛的评委之一。个人原因没能出席,但托人带了句话。
“帮我盯着那个小家伙,看看他今晚唱什么歌。我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面。”
小家伙是谁?
在场的评委对视了一圈。
没人问。
不用问。
顾加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黄占摸了摸下巴,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黎晓田翻着选手名单,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多停了两秒。
郑妮没吭声。她不认识陈维正,但记住了这三个字。能让这帮老家伙集体惦记的年轻人——她想听听,什么水平。
谷村新司旁边的翻译把郑国蒋那句话说成日语讲了一遍。
他点了下头,翻开面前的选手资料,找到陈维正那页,看了一眼年龄。
二十六岁。
他放下资料,没再说话。
利舞台的灯暗了一次,又亮。
调试完毕。
转播信号接通。
导播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三分钟后,直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