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敏跟着站起来,西装袖口长了那一截晃了一下。
“我也信。”
叶世荣站起来,黄家强、李荣朝站起来。
七个杯子碰在一起。
茶水溅出来一点,洒在转盘上。
没人在意。
然后开始吃。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黄家驹跟张明敏年纪差了六岁,聊起来却没什么隔阂。
两个人都是从最底层爬过来的。
一个在地下室弹吉他,一个在流水线拧螺丝。
叶世荣跟黄家强在旁边抢叉烧,筷子打架,发出啪啪的声响,李荣潮最安静。
钟楚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东西,偶尔往陈维正碗里夹一块排骨。
陈维正看着这一桌人,没说话。
脑子里翻涌的,是另一些画面。
前世。
黄家驹在富士电视台的录影棚外面笑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十分钟后从高台摔下去,再也没醒来。
张明敏在春晚舞台上,唱出第一句“河山只在我梦萦”,十亿人安静了。
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
在这个时间线上,不需要按照原来的方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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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散了场,陈维正领着几个人往公司宿舍走。
宿舍是钟楚洪租的,土瓜湾一栋旧楼的三楼,两室一厅,月租六百。
不算好。
但比黄家驹他们之前住的排练室地下室,和张明敏工厂里八个人挤一间的集体宿舍,好了十条街。
黄家驹进门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然后把吉他轻轻靠在墙角,蹲下来,开始叠自己的衣服。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叶世荣在旁边支床板,黄家强蹲在地上擦地。
张明敏把那件借来的西装脱了,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那件有些旧的白衬衫。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然后转过身,冲陈维正点了下头。
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陈维正拍了拍黄家驹的肩膀,跟张明敏握了下手,把钥匙留下。
然后下楼。
站在土瓜湾的街上,夜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水味。
远处港岛那排高楼的灯光映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陈维正没动。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2026年,调音台前面,录音棚的灯永远是冷白色的。
二十年。
他一个人干了二十年。
帮别人做专辑,帮别人救场,帮别人拿奖。
没有一张唱片上印着他的照片。
没有一座奖杯刻着他的名字。
他是幕后的人。
永远在幕后。
死的时候,四十四岁,心梗,在调音台前面。
通讯录里存了两千多个号码,葬礼上来了不到二十个人。
那时候他就想过一个问题——
这辈子,到底为谁活过?
答案是没有。
不为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为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楼上那间宿舍里,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在把他写满涂改痕迹的歌词纸叠好,放进抽屉的第一格。
有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把借来的西装挂得笔直,明天还要去厂里拧螺丝,工厂辞职需要一个月,但他知道了——有人觉得他的歌值得被全中国听见。
九龙城公寓里,有两个女人在等他回去。
陈维正站在街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1983年的香江还能看见几颗星。
不多,但有。
他转身,往九龙城的方向走。
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大腿。
里面夹着那张钟楚洪写的“谢”字纸条。
他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四十四年,他把所有光都给了别人,自己站在黑暗里。
这辈子他要站在这些人身后,看着他们站到聚光灯下面去,绽放属于他们的光彩。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黄家驹的吉他声从三楼的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在练一段新的旋律。
陈维正停下脚步听了一会。
还很粗糙。
但已经有那个味道了。
他继续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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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九龙城公寓已经快十一点。
陈维正推开门,钟楚洪在沙发上看账本,李飒凤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两个女人看见他回来,一个放下账本,一个放下毛巾。
具体后来发生了什么,不便细说。反正都是大家都不喜欢看的!
只能讲,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九龙城公寓的灯终于灭了。
钟楚洪和李飒凤一左一右,已经彻底没了意识。
二女的战斗力,根本不是陈维正的对手。
陈维正躺在中间,右手搭在红姑腰上,左手不自觉地揉了揉李飒凤的——
柔软。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转得飞快。
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第一要务,肯定是自己的专辑,现在A面四首歌的录制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这几天开始攻b面。
顺利的话,一周之内就能拿到完整母带。
然后就是李飒凤的好感度。
现在好感度80,奖励了大师级导演技巧。
那100呢?
按照系统之前的尿性,80给的是“技能”,那100给的应该是——
超能力。
他猜的,按照红姑的进度盲猜,以及按照系统的尿性盲猜。
没证据,纯直觉。
但他前世做了二十年制作人,最信的就是直觉。
最后就是自己刚刚创建的正午唱片公司的发展。
黄家驹、张明敏他们的宿舍都安排了。不过暂时还没有签合约,因为公司还没有专门的法务。
所以接下来需要招人,这个按部就班就好。
到时候等专辑一出,现金流到手,李克勤和黄凯芹也就可以提上日程。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把两个女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闭眼。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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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华星唱片录音棚。
陈维正推门进去的时候,录音师老何已经把设备全开了。
调音台的灯亮着,话筒架子支好了,监听音箱嗡嗡响着底噪。
陈维正没去话筒前面。
没去调音台。
他走到角落那台立式钢琴前,掀开琴盖,右手食指按下了一个键。
A4。
音符在录音棚里弹开。
陈维正皱了一下眉。
“这台琴的A4跑了15音分。”
录音师老何正在调话筒增益,手停住了。
“不可能,上礼拜刚调过。”
陈维正没跟他争,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你测。”
老何将信将疑,从抽屉里翻出频率检测仪,夹在琴弦上,按下同一个键。
指针跳了两下。
停住。
+15 able。
正好15音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何盯着仪器看了又看,又看了看陈维正,嘴张着没合上。
旁边的助理录音师小刘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了一眼仪器读数,水直接呛进气管里,咳得弯腰。
“15音分?他妈……他用耳朵听出来的?”
老何没回答小刘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在问同一个问题。
15音分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能分辨的最小音高差距大约是25到50音分。
受过专业训练的音乐人,极限大概在8到10音分。
15音分,说实话,用耳朵能察觉到“有点不对”已经算顶尖了。
但陈维正不是“察觉到有点不对”。
他是直接报了一个精确数字。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