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是早上六点到的。
油墨还没干透,报摊老板就开始摆货。
《明报》头版,黑体加粗……
“陈维正专辑销量持续攀升,第四日突破七万三千张。乐坛地震,各大唱片公司紧急召开应对会议。”
《星岛日报》……
“四天累计销量突破二十五万!五白金认证仅用四天!陈维正刷新香江乐坛最快五白金纪录!”
《成报》的标题最有意思……
“陈维正专辑销售曲线不降反升,市场反应超预期,业内惊呼:看不懂。”
就连之前骂陈维正最凶的那几家八卦小报,也集体转了风向。
“正哥用销量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之前说他飘了的,现在脸疼不疼?”
深水埗荣记茶餐厅。
白背心大叔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摊着三份报纸。
冻奶茶喝了一半,人没动。
眼镜中年人坐到对面,推了推镜框。
“看完了?”
大叔没吭声。
眼镜中年人戳他:“你之前说什么来着?新人开公司十个有九个倒闭?”
大叔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闷声说了句:“正哥是那一个。”
眼镜中年人乐了:“你终于承认了。”
大叔瞪他:“我一直都看好他!”
旁边桌的阿婆又插嘴了:“你上礼拜说的是这小子迟早要跪着求宝丽金收留。”
大叔脖子一梗:“阿婆!你是不是在我杯子里装了窃听器!”
整间茶餐厅又笑了。
说起来,“正哥”这个称呼,原本只在歌迷之间流传。
但这个销量成绩一出来,全香江都开始这么叫了。
不管你是他歌迷还是路人,张嘴就是“正哥”。
没办法,四天二十五万张,你不叫声哥都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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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茶餐厅,靠窗的位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walkman,闭着眼。
手指在桌面上敲拍子,一下一下的。
表情从平静变成皱眉。
从皱眉变成咬牙。
从咬牙变成攥拳。
旁边的朋友推了他一把:“喂,怎么样?”
他摘下耳机,没说话。
沉了好一会儿。
“A面四首歌,把我这二十几年全唱了一遍。”
朋友不信:“有那么夸张?”
他没解释,把耳机递过去。
朋友戴上。
歌曲听完,耳机摘下来。
两个人对视。
朋友说了句:“我买一张。”
年轻人笑了:“我已经买了五张。三张自己听,一张借人,一张供着。”
“供着?”
“这种碟,值得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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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上。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的是b面。
《容易受伤的女人》前奏一响,她还好好的。
副歌出来的时候,她把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眶红了一圈。
她想起那个人。
说好一辈子的那个人。
最后连分手都是发了条传呼,四个字……“我们算了。”
《夕阳之歌》响起来的时候,她想起外婆。
去年冬天,医院走廊,外婆把两百块塞进她手里。
“拿着,买件新衫。”
那是外婆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生何求》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她趴在前排椅背上,眼泪往下掉。
不是嚎啕,是止不住。
旁边的大妈吓了一跳:“靓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摇头,擦了把脸。
“没事。歌太好听了。”
大妈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女孩把耳机重新戴上,按了重播。
从头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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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开始有人哼《海阔天空》了。
巴士上,一个阿伯戴着耳机,嘴巴一张一合。
旁边的乘客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跑调跑到了隔壁栋,但唱得极其认真。
茶餐厅里,伙计边擦桌子边哼。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哼什么呢?手上的活不干了?”
伙计头也不抬:“老板,《海阔天空》啊,你没听过?”
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自己也跟着哼了两句。
菜市场。
卖鱼的大婶一边杀鱼一边唱,刀起刀落跟着节拍走。
旁边猪肉佬听出来了:“你也听陈维正?”
大婶把鱼往秤上一甩:“听!我仔买给我的卡带,说干活的时候听,提神。”
猪肉佬笑:“有用吗?”
大婶想了想:“有用。听完杀鱼都快了三条。”
猪肉佬:“……那我也买一张。”
这首歌已经不是一首歌了。
它变成了一种情绪。
一种“老子也可以不认命”的情绪。
从写字楼到菜市场,从巴士到茶餐厅,从十六岁的中学生到六十岁的退休阿伯。
所有人都在哼同一首歌。
整座城市的bGm,被一个人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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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评鉴》杂志,当月特刊。
封面就是陈维正那张专辑的侧脸剪影。
内页评论写了整整三版……
“从词曲到制作到演唱,教科书级别。尤其是混音理念……人声前置、乐器后置的处理方式,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尝试过。他不是在追赶时代,他是在定义时代。”
一位资深乐评人的评价更绝:
“这张专辑至少领先行业十年。不,十五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这句话被印在报纸上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报纸的陈维正手都抖了一下。
差点被一个乐评人破了防。
谭韵芝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他桌上。
“陈生,全港乐评人都在夸你。”
陈维正接过水喝了一口:“他们夸不夸我都会卖。”
谭韵芝皱眉:“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维正翻了一页报纸:“高兴。但高兴完了还得干活。”
他把报纸合上,掰着手指头数。
“beyond的专辑要进棚了,张明敏的单曲还没定最终版本,公司下一阶段的规划要出方案,还有……”
他看了一眼日历。
“春晚的事,还剩不到六个月。”
谭韵芝看着他那张日程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连个空格都找不到。
她忽然说了句:“陈生,你是不是不会休息?”
陈维正把笔放下,转头看她。
“休息?”
他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我现在浑身精力不知道往哪使。”
谭韵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