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写着呢!全港四百万人同时看!”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队伍里炸开,然后火星子顺着风就飘满了整条街。
林叔的报纸开始一摞一摞地往外递,他感觉自己的手速都有点跟不上了。
六点半,《东方日报》卖了三百份。
六点四十五分,卖光了。
七点整,《明报》卖光了。
七点一刻,《星岛日报》也卖光了。
七点半,林叔手忙脚乱地给发行部打电话加货,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他还急。
“等着!全港的报摊都在加货!印厂的机器都快烧了!”
……
深水埗。
菜市场门口的报摊,场面更加夸张。
一个阿婆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过来,问老板:“靓仔,今天有什么新闻啊?”
老板头也不抬,直接把一份《东方日报》塞过去。
“阿婆,你昨晚看tVb没有?”
“没有啊,老人家睡得早。”
“那你直接看报纸吧。昨晚正哥搞了个晚会,全香江四百万人都在看。”
阿婆将信将疑地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才看了三行字,那抓着报纸的手就开始抖了。
“四百……四百万人?我的天!全香江才五百多万人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阿婆,你昨晚亏大了。”
阿婆小心翼翼地把报纸叠好,塞进菜篮子,然后又掏出钱。
“靓仔,给我再来一份!我拿回去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看看!”
……
中环。
写字楼门口的报刊亭,七点还不到,队伍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全都是穿着笔挺西装的上班族,平时都是路过顺手买份报纸,今天一个个急得跟要去抢救自家公司一样。
“老板!《正午日报》!”
“《正午日报》早就卖完了!”
“什么?这么快?那《东方日报》!”
“也卖完了。”
“《明报》呢?总该有吧?”
“都在加印的路上,还没到!”
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人急得直跺脚。
“我今天早上要开会啊!这上面的数据我得背下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背什么背?你昨晚没看直播?”
那人一脸苦相:“我在加班……”
“那你还是看报纸吧。头版上,全写着呢。”
……
《东方日报》
头版是一张巨大的红馆照片,陈维正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灯光的海洋和人潮的山脉。
标题六个字,用的是最大号黑体。
“全港都疯了。”
副标题:正午之夜收视71点,四百万人同时收看,创香江电视史新纪录。
底下还有三行小字:
亚视同期收视仅5.8点,差距12倍。
正午会员一夜暴增五万,注册点排起长龙。
港督府拒绝评论。
……
《明报》
标题用了一种更克制,但杀伤力更强的方式。
“从深水埗劏房到红馆。一年。”
照片用的是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深水埗那间只有八平米大的劏房的资料照,昏暗、狭窄。
右边,是红馆一万两千人座无虚席的全景,璀璨、广阔。
两幅图的中间,只有一行极小但无比清晰的字:
这是同一个人走过的路。
……
《星岛日报》
标题只有四个字,但每个字都加粗加黑,像是四个沉甸甸的印章。
“正午帝国。”
副标题写得更劲爆:陈维正一年建成香江第五大传媒集团?
港督府、邵氏、嘉禾、金公主集体沉默。
……
《成报》
走的是煽情路线,头版是一张观众席上某个女孩泪流满面的特写照片。
标题:“四百万人昨晚哭了。”
正文第一句就直戳人心:“不是为爱情,不是为亲情。是因为一个从深水埗爬出来的年轻人,当着全港的面,说了句‘正午是你们的家’。”
……
《天天日报》
最擅长搞事情,也最懂观众想看什么。
头版直接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对比表,把正午之夜和近几年最火的节目收视数据并排放在一起。
正午之夜:71点。
港姐决赛(1983):66点。
tVb台庆(1983):68点。
亚视(正午之夜同期):5.8点。
表格底下,只有一行字,像是一个提问,又像是一个预言:
“谁能告诉我,下一条线在哪里?”
……
《新报》
那份纯文字头版,黑底白字,像是一份庄严的宣告,又像是一份写给旧时代的讣告。
“1984年5月24日。香江电视史,昨夜被改写了。”
副标题:一个歌手,一部电影,一场晚会。
71个点。
内页只写了三句话:
有人说这是奇迹。
有人说这是运气。
我说这是必然。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把观众当人看。
……
《正午日报》
在这一片喧嚣和疯狂中,陈维正自己的报纸,却显得格外平静。
头版没有标题,没有评论,没有数据。
只有一张陈维正在所有嘉宾的簇拥下,对着全场深深鞠躬的照片。
照片下面,也只有一句话。
“正午,谢谢你们。我们下一届见。”
干干净净,从容淡定。
……
翻开《东方日报》的内页,是铺天盖地的专题报道。
整整四个版面。
第三版:现场实录。
从陈维正的第一句话“你们是我的会员”,到他最后一躬,每一个段落,每一次互动,都用文字逐一还原。
第四版:数据拆解。
71个点到底意味着什么?
报纸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了你。
全港每四个人里,就有三个在看。
正午之夜当晚,全港的水吧、餐厅生意平均下降了三成,的士的载客量下降了两成。
第五版:观众来信。
编辑部从雪片般飞来的三百多封信里,选了几封。
“我昨晚哭了三次,我老公在旁边说我疯了。”
“我是亚视员工,但我昨晚看了一晚上tVb。”
“我在红馆外面站了三个钟头,没有票,就听个响。散场的时候,里面的人走出来,眼睛都是红的。我问一个女仔,里面怎么样?她说,你进去就不想出来。”
“我今年五十七岁,做了一辈子的士司机。昨晚收工早,回到家打开电视,本来只想看十分钟。结果三个钟头,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沙发。我老婆端了碗汤过来,凉了我都没喝。她问我,你着了什么魔?我说,我也不知道。但这个后生仔站在台上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二十几岁刚来香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