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这话说得狂得很,却又有着绝对的底气。
他招来的那批退伍兵,全都在南边战场上见过血。
论玩命,谁能拼过这帮老兵?
老陈顺着陈维正的视线看了一眼,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武力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万一他们用更脏的手段呢?”
陈维正靠回椅背,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
“老陈,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把安保团队的招聘渠道,放在你那条线上?”
老陈一愣。
他之前确实没往深处想过这个问题。
陈维正招聘退伍兵,走的是新华社驻港分社搭桥的渠道。
然后这些老兵各自挑选他们心目中的特战员!
这些人的档案,在内地是有备份的。
也就是说,这支安保力量的底子,中方一清二楚。
“我身边这些人的来历,你们知道。他们保护的是谁,你们也知道。”
陈维正的声音平平淡淡。
“万一哪天我真出了事,这些退伍老兵第一时间会找谁报信?”
老陈的呼吸重了一拍。
“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陈维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老陈脸上。
“那就不再是港英政府暗杀一个本地商人的治安事件。”
“那是港英特务对中方有备案的退伍军人保护对象下手。”
“性质会直接从刑事案升级成政治事件。”
“这口锅,伦敦接不接得住?”
茶餐厅里吊扇呼啦啦地转着。
老陈坐在原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陈维正从当初高价招聘退伍兵的那一天起,可能就已经把这盘棋布好了。
安保团队只是明面上的盾牌。
真正的护身符,是这些人背后那条牵回内地的线。
港英政府要动陈维正,就必须把这条线一起扯断。
而扯断这条线的代价,是在中英谈判的关键期,制造一个无法收场的外交丑闻。
这个代价,伦敦付不起。
其实没老陈想的那么厉害,这些不过是顺势利导,所以才造成了今天得局面!
陈维正把花生米的碟子推到老陈面前。
“所以你看,我这条命,不是靠几个保镖守着的。”
“是靠算计守着的。”
陈维正笑了笑,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再说了,我家里还养着一大帮娇滴滴的老婆呢。”
他往嘴里扔了最后一颗花生米。
“晚上回去光是交公粮都忙不过来,我哪有闲心大半夜出去给人当靶子。”
老陈被最后这句话噎得老脸一红。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急。
因为前面那些话已经让他彻底踏实了。
这小子确实没正形。
但这小子的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老陈站起身,准备结账走人。
“我得回去了,上面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了。”
“老陈,等等。”
陈维正把老陈叫住,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几份折叠好的报纸,摊在了餐桌上。
是带着简体字油墨香的内地报刊。
“你看看这些。”
老陈有些纳闷,低头看去。
第一份是某家文化口的报纸刊物,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警惕!赌博歪风借“文艺”还魂!……评〈归来者〉》
老陈的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他来之前就听说了,归来者在内地上映之后,票房挺好,老百姓很喜欢,但是口碑却不怎么好。
他往下看去,里面的措辞尖锐。
“眼下,全国上下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严打’第二阶段,聚众赌博是明文规定的重点打击对象。去年因此获刑者数以万计,成效显着。”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部名为《归来者》的香江电影,却堂而皇之地在内地部分地区上映。该片在香江的原名叫什么?《赌圣》!一个‘赌’字,明明白白。”
“有人说,这是艺术创作。可全片一百多分钟,赌桌上的戏占了多少?三分之二!主角从一个大陆过去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赌桌上的英雄。这难道不是在赤裸裸地宣扬不劳而获?是在美化赌博行为吗?”
“我们的一些同志,简单地以为把名字从《赌圣》改成《归来者》,就能洗掉其赌博的内核。这是在自欺欺人!是换汤不换药的文字游戏!”
“这种思想上的麻痹,比电影本身更可怕!”
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经典的反思。
“即使是在资本主义的西方,对这类可能诱导青少年模仿的赌博内容,也有着极其严格的审查分级制度。我们在文化管理和内容审查上,是否也应该借鉴先进经验,建立起一套更科学、更严谨的防火墙?”
这顶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他翻开第二份报纸,标题更上纲上线了。
《〈归来者〉中被“美化”的黑恶势力,值得我们深思》
“新中国成立至今,我们最大的制度优越性之一,就是彻底消灭了横行乡里的黑社会组织。这是全世界有目共睹的伟大成就。”
“然而,在电影《归来者》中,我们看到了什么?洪光、陈松这些所谓的黑帮大佬,一个个有血有肉,甚至被刻画得颇具‘人格魅力’。他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有自己的兄弟情义。”
“一部面向大众的电影,如此浓墨重彩地去描绘犯罪分子,这是在向我们的年轻人传递一种什么样的价值观?难道是想告诉他们,黑社会分子也是值得同情和理解的吗?”
“拍摄这部电影的香江商人陈维正先生,我们不怀疑他的爱国立场。但我们必须警惕,这种艺术手法背后,是否潜藏着一种对香江遍地黑帮现实的‘浪漫化’想象?回归之后,这些东西会不会也被带进内地?这不得不让我们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结尾处,经典的又来了。
“香江的电影工业有其成熟之处,比如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分级制度,能将这类影片限定在成年观众范围内。我们是否也应该思考,如何建立起自己的内容分级标准,而不是简单地一禁了之,或者一放了之?这需要管理智慧。”
他继续看第三份,这次的靶子对准了“特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