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等着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是如何被巨足碾碎的。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
预想中的惨烈交锋并没有发生。
相反,黑影司就像是从这个世界的棋盘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有任何踪迹。
没有任何动静。
起初,众人还抱着疑惑。
后来,变成了嘲笑。
“呵,原来是个缩头乌龟。”
“吓唬一下就走,这就是黑影司的手段?”
“怕了吧?连影子都不敢露。”
嘲讽声此起彼伏。
就连暗夜楼的内部高层,也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憋屈和无语。
他们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没反应。
你拳头挥在半空,打在一团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比挨了一记重拳还难受。
难道这黑影司,真能玩隐身术?
暗夜的探子们疯了似的在临渊州境内地毯式搜索。
连那些原本只关心自家利益的散修,都被重金撬动,加入了搜寻大队。
大家都想看看,这群神棍到底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唯独没有人往州外看。
逻辑很简单:如果黑影司是外地来的,在这一年时间里,总该有个落脚点吧?
哪怕是个临时据点。
但一年过去了。
一无所获。
临渊州北境,断魂山脉上空。
寒风凛冽。
一名中年男子悬浮在半空,周身气息内敛,却难掩眼中的烦躁。
他穿着黑色劲装,胸口处绣着一道狰狞的金线纹路,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是合体境的大能。
换做往常,这种级别的存在早已是一方霸主,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
可现在……
他像个底层密探一样,在大山里瞎转悠。
连续几天的无效搜寻,终于耗光了他最后的耐心。
数千年的修道生涯里,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再次扫向脚下幽深的山谷。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倍大乘境的酬金悬在头顶,像座大山压着。
换做旁人,早跑了。
可罗宗没退。
他眉头拧成死结,眼底全是阴鸷:“那帮缩头乌龟,躲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
虚空深处,冷不丁飘来一句:
“你在找我?”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罗宗猛地抬头。
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山峦,锁定下方主峰的一截枯枝上。
那里站着个人。
一身黑袍,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你是谁!”
罗宗暴喝一声,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根本没动嘴皮子传音,而是直接释放威压。
轰!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方圆百丈内的古木,如同被巨镰收割的麦秆,齐刷刷折断、倒伏。
泥土翻涌,尘土飞扬。
对面那人,纹丝不动。
黑色面罩下,传来几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却字字诛心。
“找我们好几天了。”
“现在见了,反倒不认识路了?”
语调懒散,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罗宗瞳孔骤缩。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黑影司。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跳动。
临渊州能这么穿,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现身,除了黑影司,谁敢这么嚣张?
他之前故意放风,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人家早就看穿了。
“暗夜楼的招牌,果然值钱。”
黑衣人语气玩味,“消息走漏了?”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罗宗痛处。
脸色瞬间铁青。
不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露怯。
既然暴露,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想跑?晚了!
罗宗身形一晃。
快如闪电。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下一秒,整个人已经欺身至黑衣人面前。
拳锋裹挟着恐怖劲力,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拳扭曲。
试探?
还是杀招?
耳边再次响起那低沉的呢喃。
紧接着。
黑衣人动了。
没有闪避。
没有后退。
甚至脚下的立足之地都没崩裂一寸。
他就那么站着,横腰,挥臂,一拳迎上。
硬碰硬!
砰!
两拳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巨响震得人心脏停跳半拍。
一圈实质化的气浪呈环形扩散。
脚下巨石粉碎,周遭林木化作齑粉。
罗宗根本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胸腔内那股狂暴的气劲还在横冲直撞。
罗宗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掀飞。
速度比刚才更快,更像是一枚失控的炮弹。
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山体岩石,剧烈的冲击力才让他这具残躯勉强停住。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罗宗咬着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两枚保命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苦涩的药力在舌尖化开,迅速渗入四肢百骸。
那些破碎的内腑和断裂的血肉,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蠕动、愈合。
待体内剧痛稍减,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在半空中的那道黑色身影。
对方依旧悬浮在那里,衣袍猎猎作响,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罗宗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双拳相撞的那一瞬。
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试探接触。
结果却是他的整条手臂寸寸碎裂,连带着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这种力量……
彻底颠覆了他对武道极限的认知。
人族的躯体,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非人的伟力?
除非……
那个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而是一只修炼成精的恐怖妖兽!
只有那些开启了灵智、修成人形的妖兽,才拥有这般蛮荒且纯粹的力量。
感受到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罗宗重新站直身体。
这一次,他看向黑衣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凝重。
“还能站起来?”
面具之下传来一声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看来你兜里的救命玩意儿质量不错。”
黑衣人似乎对他能承受自己一击感到意外,语调慵懒。
罗宗没有接话。
他反手一挥,一根漆黑的铁棍凭空出现在掌心。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真是稀奇。”
黑衣人声音中多了几分兴致。
“暗夜楼里竟然还有人用这种大路货色当兵器,倒是有趣。”
“不过……”
话音未落。
远处的黑影骤然消失。
就像是被空气吞噬了一般。
罗宗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危险将至。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手中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身后盲挥而去。
呼——
风声锐利。
然而,棍子却挥了个空。